？她是在告訴全村人：方若蘭干不動活。
而她幫我干的那一半，功勞工分全算在她頭上。
我爸在前面聽了，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果然，散了會之后，他走到我跟前。
"茵茵都替你著想了，你該知道感恩。"
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咽了回去。
方明遠(yuǎn)從旁邊路過，手里扛著鋤頭，看了我一眼。
"你別不服氣，人家茵茵在隊里掙的工分比你多一倍。誰干得多誰說話，這有什么好不平的？"
工分。
又是工分。
我解釋過無數(shù)遍了。柳茵干活的時候慢慢磨，等到記工分的時候，她就跑到計分員面前，甜著嗓子說"這片我和若蘭姐是一起干的，分記在一起就行"。
然后計分員一看，記在誰名下？柳茵啊。
上回我去找計分員理論，人家說："**妹說了，你們是一家人，這有什么區(qū)別。"
我拿這話去問柳茵，她站在院門口，兩手往圍裙上一擦。
"若蘭姐，咱們是不是一家人？要是你在意工分，我把我的勻給你好了。"
這話剛好被方明遠(yuǎn)聽到。
他當(dāng)天晚上就罵了我一頓。
"人家主動把工分讓給你，你還嫌不夠！你就不能學(xué)學(xué)茵茵的大方？"
這種事情發(fā)生了不止一次兩次。
每一次，柳茵嘴里說的都是"讓"和"給"。
每一次，真正得了好處的都是她。
我不說了。
說了也沒用，他們眼里的柳茵，永遠(yuǎn)是那個懂事乖巧的姑娘。
動員會散了之后，我路過倉房，聽到趙大壯在里面和張會計說話。
"那個紡織廠的招工名單，月底就報上去了，一共就五個名額，報了八個人。"
"哪八個？"
我的腳步停了。
張會計的聲音很低。
"……方若蘭也在里面。"
"誰？方大山的閨女？他知道不？"
"說是別跟家里說。"
我攥緊了拳頭，趕緊走開了。
張會計知道，趙大壯也知道了。
消息是瞞不了多久的。
我最多只有七天。
**章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想到了八年前柳茵剛來這個家時的情形。
那一年我十歲，方明遠(yuǎn)十二歲。我娘去世剛滿一年，家里的飯桌上少了一雙筷子，房梁上少了她半夜給我們補衣裳的燈影。我爸不太會做飯，經(jīng)常燒糊了鍋底，方明遠(yuǎn)吃得直皺眉，我默默把糊了的飯扒到自己碗里。
那天傍晚，我爸拉著一個瘦小的女孩進了院子。
女孩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褂子，袖口都毛了邊，腳上的鞋露著大腳趾。
她站在院子中間，低著頭，不說話。
"若蘭，明遠(yuǎn)，過來。"我爸的語氣很鄭重。
方明遠(yuǎn)放下手里的彈弓走過來，我站在灶房門口沒動。
"這是茵茵，你們柳叔叔的閨女。柳叔當(dāng)年在部隊對我有救命之恩，現(xiàn)在他家里出了事，他人也不在了，茵茵沒人照顧。我把她帶回來，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
他說"一家人"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看得懂：你必須接受。
我不情愿地走過去，懷里抱著我娘縫的繡花荷包。那是我娘去世前最后給我做的東西，上面繡著兩朵并蒂蓮，說是保佑我平平安安。
柳茵抬起頭。
她的眼睛先看了我，再落在我懷里的荷包上，就粘住了。
我爸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彎腰問她。
"茵茵喜歡這個？"
柳茵沒說話，低下頭，往我爸身后躲了一步。
這個動作在我爸看來是害羞怯懦。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側(cè)捏緊了又松開。
我爸直起腰來，看向我。
"若蘭，把荷包給妹妹玩兩天。"
"不行。"我后退一步，把荷包抱得更緊。"這是娘給我的。"
"你這孩子——"我爸伸手就來搶。
我使勁往后縮，腳絆在門檻上，摔坐在地。荷包被我爸一把抽走，遞給了柳茵。
柳茵接過去，兩只手捧著，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方叔。"
我坐在地上看著她把荷包貼在胸口。
她沒看我爸。
她看的是我。
那一眼，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
從那天起，柳茵住進了我的屋子，睡我旁邊那張床。
起初方明遠(yuǎn)對她不冷不熱，該說話說話，不多一句。
但柳茵這個人，最擅長的事就是拿捏人心。
她發(fā)現(xiàn)方明遠(yuǎn)不愛干劈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