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媽跟你商量個事。"趙玉蘭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到我碗里，笑得滿臉慈祥，"你看，我們家條件就那樣，你叔也快退休了，這個彩禮，能不能從16萬8降到6萬8？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姑娘，不會為難我們吧？"訂婚前一晚，準婆婆笑著開口砍價。我正要發(fā)作，口袋里手機亮了一下。我爸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行字："那間門面房，下午已經(jīng)過戶給你哥了。"

包間里的燈亮得有些過了頭，把桌上那盤油燜大蝦照得锃光瓦亮，蝦殼上泛著一層油膩的紅。
我和周程坐一邊，**媽坐對面。
本來是兩家人最后碰一次流程的飯局，我爸媽臨時有個親戚的事走不開，讓我全權(quán)做主。
酒過三巡，趙玉蘭放下筷子，笑瞇瞇地開了口。
"若若，媽跟你商量個事。"
她一邊說，一邊用公筷給我夾了塊排骨，動作熟練又親熱，像是已經(jīng)把我當成了自家人。
我心里一沉，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你也知道，我跟你叔，一輩子就是工廠里的普通職工，每個月那點死工資，把周程拉扯大就費了老勁了?，F(xiàn)在又給他買了婚房，首付掏空了家底不說，每個月還得還貸款。"
她嘆了口氣，那副苦相演得入木三分。
這些話我聽了不下十遍。
從談婚論嫁那天起，趙玉蘭就把"我們家不容易"掛在嘴邊，逢人就說，跟我說得更勤。
周程在旁邊碰了碰我的手，低聲說："媽還沒說完呢，你先聽聽。"
我放下筷子："阿姨，您說。"
"哎，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趙玉蘭笑容更深了，話鋒一轉(zhuǎn)，"所以媽想著，那個彩禮，咱們之前定的16萬8，能不能減一減？就6萬8，六六大順，也吉利。你是懂事的姑娘，不會讓媽為難吧？"
包間里一下子安靜了。
周程的父親周建軍悶頭吃菜，像是沒聽見。
我捏著杯子，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16萬8的彩禮，是我爸媽定的。他們說了，這錢一分不留，全讓我?guī)Щ匦〖耶攩淤Y金。另外，他們還要陪嫁一間市中心的門面房，價值兩百八十萬，房本寫我的名字。
這些，周程家心知肚明。
現(xiàn)在訂婚前一晚，當面砍價。
"阿姨，這不是早就定好了嗎？"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怎么突然要改？"
"此一時彼一時嘛！"趙玉蘭擺了擺手，笑容還在，可那股子親熱勁已經(jīng)淡了不少，"現(xiàn)在不是馬上要辦婚禮了嘛，到處都要花錢。再說了，**媽不是給你準備了那么大一間門面房當嫁妝嗎？我們彩禮給多給少，你都不虧。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我轉(zhuǎn)頭看向周程。
我希望他能站出來說句話，哪怕只是一句"我們再商量"。
他沒有。
他低著頭，筷子在盤子里戳來戳去，從頭到尾不看我一眼。
"周程，你什么意思？"
他終于抬了抬頭，目光在我和**之間晃了一圈，落不到實處。
"若若，我媽也是心疼咱們，想給我們減輕負擔。彩禮不就是走個形式嘛，沒必要為了這個傷了和氣，你說呢？"
形式。
這兩個字落在我耳朵里，比外面冬天的風(fēng)還冷。
趙玉蘭趁熱打鐵："就是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若若你是個聰明人，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跟媽計較的。以后你嫁過來，媽保證拿你當親閨女。"
我的火已經(jīng)頂?shù)搅松ぷ友邸?br>就在我要拍桌子站起來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是一條短信。
發(fā)信人，我爸。
"那間門面房，下午已經(jīng)過戶給你哥了。"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三遍。
腦子里嗡的一聲，剛才那股火被澆了個透心涼。
我抬起頭，看著對面趙玉蘭和身邊周程的臉。
他們還帶著那種志在必得的笑，等著我點頭。
我慢慢把手機收起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阿姨說得對。"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是我太計較了。6萬8就6萬8，吉利。"
趙玉蘭一拍手："哎喲，我就知道若若是個明白人！"
她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轉(zhuǎn)頭拍了拍周程的胳膊："看見沒，你媳婦多懂事！"
周程松了口氣，手伸過來想握我的。
我不動聲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