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跪了一百零八級臺階，磨破了兩雙鞋。
銀質(zhì)的鎖面上刻著一圈纏枝蓮紋，背面有"歲歲長安"四個小篆字。
沈逸辰小時候體弱，三天兩頭發(fā)熱，我心疼他，便把這枚鎖掛在他脖子上，盼著能替他擋災(zāi)祛病。
誰知道后來方若盈送了他一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
沈逸辰拿到手高興得不行，當天就把長命鎖摘下來扔到了箱底。
他怎么說來著？
"娘，玉能養(yǎng)人，銀子的東西戴著丟份兒。方姨姨送的這塊多體面！您要是真心疼我，就別為一個舊物跟我置氣了。"
那輕飄飄的語氣，我到現(xiàn)在都忘不掉。
長樂在四個孩子里最皮實，也最容易闖禍。
我想著他最需要些庇佑，便把這枚被親生兒子嫌棄的長命鎖，親手掛到了他的脖子上。
而今天，那個從京城來的少年，一眼就認出了這枚鎖……
"長安，那個跟長樂打架的孩子，姓什么？"
我的聲音有些干澀。
"聽同窗說，姓沈。"
第八章
我腳下灌了鉛似的，一步比一步沉。
姓沈。
從京城來的。
一眼認出那枚長命鎖。
還能是誰呢？
長安在旁邊一直跟我說話，但我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滿腦子都是三年前中秋夜的那一幕。
沈逸辰別過臉去，小小的腳尖一擰，朝著他父親和方若盈跑過去。
頭也不回。
三年了。
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放下了。
鋪子紅火，孩子們乖巧，日子過得有聲有色，沈家的一切都像上輩子的事。
可就是"姓沈"兩個字，便把那堵好不容易砌起來的墻鑿出了一道裂縫。
不是疼。
是慌。
我怕見到他。
更怕他見到我現(xiàn)在的樣子。
不是怕丟臉。
是怕我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安寧，被一個姓沈的名字就給攪散了。
可我不能不去。
長樂還在學(xué)堂等我。
到了陳氏私塾門口，天色已經(jīng)全暗了。
院子里亮著幾盞燈籠，橘**的光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陳先生站在廊下，臉色不太好看。
長樂和另一個少年被隔開，一個在東廂、一個在西廂。
我剛邁進門，長樂就看到我了。
"娘！你可算來了！"
他方才還一臉倔強地繃著，見了我，一骨碌從凳子上蹦起來，連滾帶爬撲進我懷里。
"你看他打我！這兒！還有這兒！"
他擼起袖子給我看胳膊上的淤青，又指了指嘴角一道淺淺的口子。
"不過娘你放心，我可堅強了！一點都不疼！"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把他往身后擋了擋。
然后抬頭看向西廂。
一個九歲上下的少年坐在凳子上，衣裳半舊但料子講究，腰間掛著一枚潤白的玉扣。
他正低著頭揉手腕，聽到動靜，不耐煩地抬起眼來。
那雙眼睛。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濃眉、高鼻、下頜微尖，和三年前相比長開了不少，但那股子骨子里的倔勁兒，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逸辰。
我的親生兒子。
他看到我的臉，先是一愣，隨后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情緒。
還沒來得及說話，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沉穩(wěn)，不疾不徐。
一個高瘦的身影跨進門檻。
月白長袍，腰系青玉帶，三年未見，鬢邊添了幾縷霜白，卻絲毫無損那副清貴出塵的氣度。
沈云起。
他抬眼的瞬間，視線正好跟我撞在一處。
那雙常年淡漠如霜的眼里，頭一回出現(xiàn)了不加掩飾的震動。
"阿晚？"
第九章
我沒有應(yīng)聲。
長樂攥著我的袖子，歪頭看看我，又看看對面的沈云起，滿臉困惑。
"娘，你認識這個人？"
我低頭看他。
他嘴角的口子還滲著血絲，臉上臟兮兮的，但一雙眼睛亮得很，直愣愣地盯著沈云起。
沒有畏懼，沒有討好，只有十足的警惕。
像一只護窩的小獸。
沈云起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長樂身上，又移到他脖子上那枚長命鎖。
我感覺到他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枚鎖……"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先生這時從后面走過來，兩頭看了看，打圓場。
"沈公子，顧娘子，兩個孩子在學(xué)堂起了爭執(zhí)，傷得都不重，這事好說好商量。"
沈云起沒理他，還在看著那枚長命鎖。
沈逸辰不知什么時候從西廂出來了，站在他父親身后。
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