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婉晴沒接話。
朵朵已經(jīng)跑過去了。
趴在琴架前面，一根一根撥弦。
叮叮咚咚的聲音在空屋子里彈來彈去。
她回頭笑著喊，媽媽你聽，這個房間的聲音比以前好聽！
林婉晴也笑。
以后每天半小時。
這是她給朵朵定的規(guī)矩。
七歲之前打基礎，基本功比什么都重要。
朵朵很聽話，到了時間就自己坐到琴前面。
戴上義甲，翻開譜子。
剛開始彈《漁舟唱晚》的前四小節(jié)時，手指還夠不到低音區(qū)。
她就站起來彈那幾個音，然后坐回去繼續(xù)。
來來回回，也不嫌煩。
林婉晴在廚房切菜。
古箏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斷斷續(xù)續(xù)的，偶爾有錯音。
但每一個音都在往前走。
那時候她覺得，日子就是這個樣子。
不好不壞，但在往前。
直到陳桂芳出現(xiàn)。
電梯到了四樓。
門開了。
林婉晴走出來，在包里翻鑰匙。
還沒拿出來，就聽見屋里傳出聲音。
很輕的。
像有人在敲桌子。
有節(jié)奏地敲。
她打開門。
朵朵坐在客廳地上。
面前是一張白紙。
上面畫著一排長短不一的線。
朵朵的手指在紙上點著。
一根線點一下，再換一根線點一下。
嘴里輕輕哼著調(diào)子。
她戴著耳機。
是那種粉色的兒童耳機，里面放著古箏曲。
她一邊聽，一邊在紙上"彈"。
沒有聲音。
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婉晴站在門口。
沒出聲。
朵朵的手指很認真地在紙上移動。
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
偶爾還做出撥弦的動作。
手腕微微翹起，指尖用力。
在紙上。
無聲的紙上。
林婉晴放下包。
走過去。
蹲下來。
輕輕碰了碰女兒的肩。
朵朵抬起頭。
愣了一下，摘掉耳機。
"媽媽，你回來了。"
很小聲。
"在干什么？"
林婉晴看著那張紙。
朵朵把紙往身后藏了藏。
"我……我在練指法。"
她低著頭。
"老師說，不彈琴的時候也可以練手型。"
"我就畫了琴弦，這樣能記住位置。"
她又補了一句。
"沒有聲音的。"
"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抬起頭看林婉晴。
眼神里有討好。
有小心。
還有一點點的驕傲——看，我想了個辦法，不吵到任何人。
林婉晴的鼻子一酸。
她把女兒拉進懷里。
"不是朵朵的錯。"
第三次說這句話了。
朵朵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媽媽，我沒有不開心。"
"真的。"
"我畫的琴弦很像的，你看。"
她掙開媽**手臂，把紙遞過去。
白紙上畫了二十一根線。
長短不一。
從左到右，由短變長。
每根線旁邊還標了數(shù)字。
是弦的編號。
筆跡歪歪扭扭，但每一根線都畫得很直。
用尺子比著畫的。
林婉晴接過紙。
看了很久。
"畫得真好。"
她說。
朵朵笑了。
笑容很小，但是真的在笑。
"我可以每天用這個練。"
"等阿姨不生氣了，再彈真的。"
"好不好？"
林婉晴點頭。
"好。"
她站起來。
走到客廳角落。
古箏擺在那里。
琴罩蓋著。
細密的灰塵落在琴罩上面。
她沒有掀開。
只是站著看了一會兒。
那天晚上，何軍打了電話來。
每月一次的例行通話。
"家里怎么樣？"
"還行。"
"朵朵呢？"
"睡了。"
"哦。"
短暫的沉默。
**里有人在說話，很模糊。
林婉晴猶豫了一下。
"何軍，樓上鄰居一直投訴朵朵練琴。"
"投訴？那就別讓她練了唄。"
何軍的口氣很隨便。
"不是——"
"我這邊忙著呢，客戶等著。你自己處理吧。"
"鄰里關(guān)系也處理不好？我在外面掙錢是給你管的啊？"
他好像被旁邊的人推了一下，笑著應了幾句。
"行了行了先這樣，回頭再說。"
嘟嘟嘟。
忙音。
林婉晴放下手機。
屏幕暗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客廳沒開燈。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是何軍的媽媽。
"婉晴啊，何軍跟我說了。"
婆婆的聲音。
"鄰居投訴你們家練琴是吧？"
"媽，是朵朵每天練半小時——"
"半小時也別練了。"
婆婆打斷她。
"學那個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