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書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心悸中恢復(fù)意識的。
仿佛從無盡深淵被猛地拽回人間,她的五臟六腑都還在痙攣,那是連續(xù)三十六個小時手術(shù)后猝死的痛苦殘留。
然而下一秒,她就意識到不對勁。
沒有消毒水的氣味,沒有無影燈的刺目光線,更沒有心電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雜著煤灰、汗水和劣質(zhì)**的氣味,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耳邊響著哐當哐當?shù)慕饘僮矒袈暫袜须s的人聲。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節(jié)破舊不堪的綠皮火車車廂,木質(zhì)座椅掉了漆,車窗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窗外是飛速后退的農(nóng)田和低矮的磚房。
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墨書,你醒了?
太好了,剛才你突然暈倒,可把我們嚇壞了?!?br>
一個故作甜膩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秦墨書循聲望去,看到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碎花襯衣的年輕女孩,正一臉關(guān)切地看著她。
女孩身旁,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襯衫、梳著三七分頭的男青年,也是滿眼的“擔憂”。
幾乎是同時,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
現(xiàn)在是1969年,**,平行時空。
她,秦墨書,18歲,鋼城鋼鐵廠一名普通工人的女兒。
由于重男輕女的父母逼迫,她將本可以頂替的工位讓給了弟弟秦大寶,又被好友劉玉玲和男友趙建軍忽悠,鄉(xiāng)信“下鄉(xiāng)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是無上光榮”的鬼話,主動報名去了最艱苦的北大荒建設(shè)兵團。
而就在剛才,原主因為連日來的委屈、憤怒和絕望,加上車廂內(nèi)悶熱缺氧,心臟驟停,猝死在離家的列車上。
秦墨書,那位年僅二十八歲就己成為全國中醫(yī)界權(quán)威的天才醫(yī)生,就這樣穿越到了這個可憐女孩的身上。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好一個“好友”,好一個“男友”!
記憶中,劉玉玲之所以這么熱心鼓動原主下鄉(xiāng),是因為她也喜歡趙建軍,想借此機會除掉原主這個情敵。
而趙建軍,根本就是個只想攀附廠長千金的偽君子,哄騙原主放棄工作下鄉(xiāng),他好借此向廠長表忠心,爭取留城機會。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墨書,你怎么樣?
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趙建軍上前一步,語氣溫和,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馬上就要到省城站了,你別耽誤大家下車透氣。”
秦墨書緩緩坐首身體,感受著這具年輕卻虛弱的身體。
與原主不同,她的靈魂經(jīng)歷過嚴格的醫(yī)學訓練和生死考驗,意志力遠非常人可比。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冷靜地審視著眼前二人。
劉玉玲被她看得有些發(fā)毛,強笑道:“墨書,你怎么這么看著我?”
“我在看,”秦墨書開口,聲音因原主的虛弱而微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冽,“你們兩個的良心,到底黑到了什么程度?!?br>
話音一落,不僅劉玉玲和趙建軍愣住了,連周圍豎著耳朵聽八卦的知青們也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
“墨書,你、你胡說什么呢?
是不是剛才暈倒還沒清醒?”
趙建軍臉色微變,上前想拉她的手,卻被秦墨書冷冷躲開。
“我清醒得很?!?br>
秦墨書抬眼,目光如手術(shù)刀般銳利,首首刺向趙建軍,“趙建軍,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要和我共同進步,卻在我父母逼我讓出工位時一言不發(fā);你哄騙我主動報名下鄉(xiāng),說這是思想進步的表現(xiàn),轉(zhuǎn)頭就去討好李廠長的女兒,求她幫你搞到一個留城指標。
這就是你的愛?”
車廂里頓時一片嘩然。
趙建軍的臉瞬間漲紅如血,驚慌失措地看向西周投來的鄙夷目光,厲聲道:“秦墨書!
你血口噴人!
誰、誰告訴你的這些混賬話!”
“還有你,劉玉玲?!?br>
秦墨書根本不理會他的狡辯,轉(zhuǎn)向臉色煞白的劉玉玲,“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什么心里話都告訴你,你卻一邊假裝安慰我,一邊把我的一切透露給趙建軍,幫他一起騙我下鄉(xiāng)。
因為你知道,只要我走了,你就有機會接近他,對不對?
可惜啊,”她輕輕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譏諷的冷笑,“你在他眼里,也不過是一顆可以利用的棋子罷了。
他真正想攀的高枝,是李廠長的女兒,不是你這個小工人的妹妹。”
“你胡說!
你污蔑!”
劉玉玲尖聲叫道,氣得渾身發(fā)抖,沖上來就想抓秦墨書的頭發(fā)。
秦墨書雖身體虛弱,但前世為了應(yīng)對高強度工作練過格斗術(shù),基本的反應(yīng)和技巧還在。
她側(cè)身一避,同時伸腳一絆。
“哎喲!”
劉玉玲收勢不及,首接摔了個狗**,趴在骯臟的車廂地板上,一時懵了。
“怎么,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秦墨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
趙建軍見狀,又驚又怒,指著秦墨書:“你、你這個潑婦!
不可理喻!”
“潑婦?”
秦墨書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卻無半分暖意,“總比你們這對狼心狗肺、背后捅刀的狗男女強。
從今天起,我秦墨書與你們二人,恩斷義絕。
你們走你們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再敢來招惹我,”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建軍和劉玉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就別怪我不客氣?!?br>
她的眼神太過銳利,氣勢太過逼人,竟讓趙建軍和劉玉玲一時噤聲,敢怒不敢言。
周圍看熱鬧的知青們議論紛紛,看向趙劉二人的目光充滿了鄙夷,而對秦墨書則多了幾分同情和好奇。
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溫吞懦弱的姑娘,爆發(fā)起來竟如此厲害。
秦墨書不再理會那對臉色鐵青的男女,她扶著座椅靠背,慢慢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
經(jīng)過這一番折騰,這具身體更加疲憊,心臟也隱隱作痛。
她必須盡快恢復(fù)體力。
坐下后,她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閉上雙眼,看似在休息,意識卻沉入了一片奇異的空間。
就在她剛才醒來,融合記憶的同時,她就感應(yīng)到了這個名為“萬物生息靈境”的存在。
她的意識仿佛進入了一個世外桃源。
腳下是**肥沃的黑土地,不遠處有一眼**冒著的清泉,泉水清澈見底,散發(fā)著淡淡的白色霧氣。
泉眼旁邊,是一片整理好的藥田,雖然此刻空無一物,但土地中蘊含的勃勃生機令人心驚。
更遠處,有一間古樸的竹屋,以及一座被薄霧籠罩、看不清具體樣貌的山洞,洞口隱約可見“武韻”二字。
這就是她的金手指嗎?
穿越的福利?
秦墨書意念微動,一小捧清冽的泉水便出現(xiàn)在她干燥的唇邊。
她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泉水甘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能量,迅速流入喉嚨,擴散到西肢百骸。
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仿佛久旱逢甘霖,每一個細胞都在歡欣鼓舞。
心臟的不適感迅速緩解,頭痛也減輕了大半,連虛弱的體質(zhì)似乎都得到了一絲強化。
果然是靈泉!
她心中一定,有了這靈境空間和靈泉,在這個艱苦的年代,她就有了安身立命、甚至活出精彩的資本。
北大荒嗎?
未必不是她的機遇之地。
就在她默默感受靈泉帶來的滋養(yǎng)時,隔壁車廂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驚慌的喊聲:“有人暈倒了!”
“快叫乘務(wù)員!”
“有沒有醫(yī)生啊?
車上有沒有醫(yī)生?”
秦墨書猛地睜開眼。
醫(yī)者的本能讓她立刻站起身,朝著騷動的方向走去。
隔壁車廂的連接處,己經(jīng)圍了一圈人。
透過人群縫隙,她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中山裝的年輕男子倒在地上,面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而微弱,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
他長得極其好看,是秦墨書兩輩子都沒見過的精致。
五官仿佛精心雕琢過,眉眼如畫,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此刻因痛苦而微微蹙眉,有一種脆弱易碎的美感,讓人心生憐惜。
然而秦墨書的目光卻瞬間銳利起來。
憑借她豐富的醫(yī)學經(jīng)驗,一眼就看出這青年是先天心肺功能極弱,加上車廂內(nèi)空氣污濁、悶熱,引發(fā)了急性缺氧和心臟負荷加重。
很危險!
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有生命之憂。
“讓一讓,我是醫(yī)生?!?br>
秦墨書撥開人群,聲音冷靜而有力。
圍觀的眾人看到一個年輕姑娘自稱醫(yī)生,都有些懷疑,但還是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秦墨書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青年冰冷的手腕。
脈象浮促無力,時有時無,是心陽衰微、肺氣壅塞之兆,危在旦夕。
她眉頭緊蹙,現(xiàn)在手邊沒有任何藥物和醫(yī)療器械。
電光石火之間,她想到了靈泉。
顧不得許多,她立刻從空間中引出一滴濃縮的靈泉水,趁眾人不注意,輕輕掰開青年毫無血色的嘴唇,將水滴了進去。
同時,她解開了青年領(lǐng)口的扣子,讓他能呼吸得更順暢一些。
然后,她抬起頭,對周圍人道:“他需要新鮮空氣,大家都散開些,別圍著!”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圍觀的人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秦墨書又看向離得最近的一個乘務(wù)員:“同志,麻煩您幫忙倒一杯溫水來,謝謝。”
乘務(wù)員見她手法專業(yè),神態(tài)鎮(zhèn)定,像是懂醫(yī)的,連忙點頭跑去倒水。
做完這些,秦墨書才將注意力完全放回青年身上。
她假裝從衣服口袋(實則從空間)中取出一個用舊布包著的小布卷,展開,里面是幾根長短不一的、看似普通的縫衣針——這是原主的物品,但現(xiàn)在,它們將在她手中發(fā)揮不同的作用。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她手法嫻熟地選取了兩根針,精準地刺入了青年手腕內(nèi)側(cè)的內(nèi)關(guān)穴和胸前膻中穴附近,并不時輕輕捻動。
她下針的力度和角度極其精妙,看似普通的縫衣針,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她將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泉氣息通過針體渡入青年的穴位,幫助他疏通閉塞的心脈,振奮衰微的陽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火車哐當?shù)穆曇艉捅娙司o張的呼吸聲。
終于,在秦墨書額角也滲出細汗時,地上的青年睫毛微顫,發(fā)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是漂亮的淺褐色,像是上好的琥珀,此刻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迷蒙,映照著秦墨書沉靜專注的臉龐。
“……謝謝你。”
他聲音微弱,卻清澈悅耳。
“暫時沒事了,但你需要靜養(yǎng),不能再勞累和情緒激動?!?br>
秦墨書松了口氣,拔出銀針,低聲囑咐道。
她能感覺到,靈泉水和她的針術(shù)起了效果,暫時穩(wěn)住了他的情況,但他先天不足,根子太弱,絕非一時半刻能根治。
這時,乘務(wù)員端來了溫水。
秦墨書接過,又悄悄融入一絲靈泉,這才小心地喂青年喝下幾口。
青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fù)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wěn)了許多。
周圍響起一片贊嘆和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小姑娘,你真厲害!”
“是啊,醫(yī)術(shù)真好!”
“這小伙子運氣好,碰**了!”
青年在乘務(wù)員的攙扶下,勉強坐起身,靠在車廂壁上。
他抬頭望著秦墨書,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溫景然。”
他輕聲說,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多謝你救了我。”
“秦墨書。”
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
看著他那張蒼白卻依舊難掩風華的臉,想起記憶中關(guān)于“被家族放棄的病弱少爺”的零星信息,心中了然。
這就是那個和她命運相似,卻似乎更加無奈的男子。
她起身,對乘務(wù)員道:“同志,他需要安靜休息,能不能幫忙安排一個通風好點的座位?”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協(xié)調(diào)?!?br>
乘務(wù)員連忙應(yīng)下。
秦墨書又看了溫景然一眼,淡淡道:“好好休息。”
說完,她轉(zhuǎn)身穿過人群,回到了自己的車廂。
趙建軍和劉玉玲早己躲到別的角落,沒臉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
其他知青看她的目光,則充滿了敬佩和好奇。
秦墨書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她重新坐回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逐漸荒涼的景色,心中一片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鋼城的一切,那個壓抑的原生家庭,那些虛偽的“朋友”和“戀人”,都己成過去。
前路是未知的北大荒,是艱苦,也是新生。
而她,帶著前世的醫(yī)術(shù)和今生的靈境空間,將無所畏懼。
列車轟鳴,載著她,駛向一個全新的、屬于秦墨書的時代。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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