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接，也沒掛，就讓它響著。
響了大概半個小時，停了。
然后微信消息開始瘋狂地彈。
顧曉曉發(fā)來的語音，長長的幾十條，我隨便點開一條，就是她帶著哭腔的控訴。
“顧修明你到底回不回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說！你是不是早就想離婚了！我告訴你沒門！拖也要拖死你！”
然后是陳秀芝的語音，比顧曉曉的嗓門還要大三倍。
“小顧！我告訴你！你今晚要是不把錢送來！明天我就去你公司鬧！我倒要看看你還要不要臉！讓全公司都知道你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再然后是顧長海，我老丈人，難得地發(fā)了條文字消息。
“修明，家和萬事興。有什么話回來好好說，別傷了和氣。子軒那邊我教訓過他了，這次過后他一定改。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爸求你了?！?br>看到最后三個字，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顧長海這個人，老實巴交一輩子，退休前是個中學教師，一輩子沒求過人。當年托關(guān)系把我弄進公司，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走后門，為了這事兒他念叨了好幾年，覺得丟了臉。
現(xiàn)在為了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他連“爸求你了”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復。
“爸，不是我不幫。是我?guī)筒涣肆恕！?br>發(fā)完這條，我關(guān)了機。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酒店房間的電話吵醒了。
是前臺打來的，說我老婆在大堂鬧，讓我趕緊下去處理。
我穿好衣服下樓，就看見顧曉曉披頭散發(fā)地坐在大堂沙發(fā)上，眼睛腫成兩條縫，身邊站著**陳秀芝和她弟顧子軒。
看見我出來，顧曉曉蹭地站起來，沖過來就抓我的衣服，嘴里喊著：“顧修明你個沒良心的！你把我爸氣病了！他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你滿意了吧！”
我腦子嗡的一聲。
“爸住院了？怎么回事？”
“還不是你！”陳秀芝指著我鼻子罵，唾沫星子差點噴我臉上，“昨晚你發(fā)完那條消息，老頭子一宿沒睡，一大早就犯高血壓，差點沒過去！顧修明我告訴你，老頭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拿出手機開機，果然看到顧曉曉半夜發(fā)來的消息，說她爸送醫(yī)院了，讓我趕緊過去。
說實話，我當時心里是真的慌了。
不管我跟顧曉曉怎么鬧，顧長海對我有恩，這是實打?qū)嵉?。他要真因為這事兒出了事，我這輩子良心都過不去。
“哪個醫(yī)院？我去看爸。”
“你去？你去了再把他氣死是不是？”陳秀芝攔住我，眼神里帶著一股我看不太懂的精明，“你要是有良心，現(xiàn)在就把子軒的賭債還了！讓他消停過日子，老頭子一高興，病就好了！”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顧子軒。
他低著頭，雙手插兜，腳在地上搓來搓去，一臉不自在，但眼神時不時往上瞟，帶著一種等我掏錢的期待。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每一次我?guī)退€債，他都是這個表情。
愧疚中帶著理所當然。
我突然就不慌了。
“媽，爸真的住院了？”
陳秀芝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更大了：“你什么意思！你懷疑我騙你？顧修明你還是不是人！你把你老丈人氣住院了還在這說風涼話！”
“哪個醫(yī)院？病房號多少？我現(xiàn)在就過去?！?br>她沒接話，眼神躲閃了一下。
我心里有數(shù)了。
“所以，爸沒住院，對嗎？”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出來聲。
顧曉曉急了，扯著我的胳膊喊：“就算爸沒住院，你也不能這么狠心?。⌒廾?，你就借我弟這五十萬吧，就五十萬！等你借了，我保證他以后再也不找你拿錢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五十萬？”
“對！首付要五十萬！你那一百萬年終獎，借一半怎么了！”
“不是三十萬賭債嗎？怎么變成五十萬首付了？”
顧曉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賭債是賭債，首付是首付，總共八十萬。你年終獎一百萬，拿八十萬出來，剩下二十萬留給你，夠意思了吧？”
我笑了。
真的是笑了，氣笑的。
“顧曉曉，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公司樓下都聽見了。一百萬，八十萬給你弟，二十萬留給我。你真大方。”
她的臉漲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