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是活活疼醒的。

胸口插著半截弩箭，血糊了一身，躺在一塊硌得脊梁骨生疼的破木板上。

他瞪著眼前陰森得像恐怖片現(xiàn)場的停尸房，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劇組窮瘋了吧？

道具弩箭玩真的？

這工傷得賠多少錢？！”

但下一秒，海量的記憶碎片跟不要錢似的砸進他腦仁兒里——大昭王朝、仵作學徒、頂缸替死鬼……沈硯，前世卷死在法醫(yī)臺上的苦逼法醫(yī)，此刻穿成了同名同款倒霉蛋。

開局即地獄，血條見底，罪名拉滿，離菜市口砍頭只差一頓斷頭飯的距離。

“砰！”

停尸房破門被人一腳踹開，火把的光晃得他眼花。

一個滿臉橫肉、嗓門比破鑼還響的牢頭帶著小弟沖進來，指著他鼻子就吼：“人贓并獲！

沈硯**盜寶，證據(jù)確鑿，給老子拿下！

按律當斬！”

沈硯疼得齜牙咧嘴，心里卻門兒清：這是被人當軟柿子捏了，專業(yè)背鍋俠竟是我自己！

求生欲瞬間爆棚，他用盡洪荒之力吼了一嗓子：“等會兒！

栽贓也講點基本法行不行？！”

這一嗓子，愣是把沖上來的衙役喊停了。

牢頭獰笑：“小子，死到臨頭還想狡辯？”

沈硯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扯出一個混不吝的笑：“頭兒，商量個事兒？

下次栽贓前，能不能先給兇手培訓一下《**盜寶的基本修養(yǎng)》？

哪兒有苦主把自己串成糖葫蘆還躺平等抓的？

你這辦案邏輯，路邊的狗看了都得搖頭！”

他不等牢頭反駁，指著自己胸口的箭傷和地上的血跡，語速飛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yè)腔調(diào)：“看好了！

我這傷口，是自上而下捅進來的，角度刁鉆，說明兇手是個高個子，至少比小爺我高一個頭！

再看這地上的血，噴得跟用尺子量過一樣齊整，這說明什么？

說明爺爺我挨刀的時候，躺得比棺材板還首！”

他目光掃過那些被他唬住的衙役，最后定格在牢頭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上，語氣充滿了嘲諷：“哪個**盜寶的蠢賊，會先把自己捅個對穿，然后乖乖躺尸等著你們來抓？

這劇本也太糙了，勾欄里說書先生編的都比這圓乎！

各位官爺，你們是讓人當槍使了，還是覺得我沈硯的腦門上刻著‘冤大頭’三個字，專收你們這兒的破爛黑鍋？”

這一連串夾槍帶棒、又透著邪門道理的話，首接把一群大老粗給干懵了。

那牢頭張了張嘴，想罵娘，卻發(fā)現(xiàn)對方說的關(guān)于傷口和血跡的歪理，仔細一琢磨……好像***有點道理？

他們沖進來時，這小子確實躺在地上等死，哪家悍匪是這么干活的？

“你……你***放屁！”

牢頭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但語氣己經(jīng)沒那么硬了。

“我是不是放屁，找個經(jīng)驗豐富的仵作來驗一驗便知?！?br>
沈硯心里有了底，語氣更穩(wěn)了，甚至帶了點調(diào)侃，“或者，你們可以現(xiàn)在就把我砍了，趕緊結(jié)案，好讓真兇在旁邊笑著數(shù)錢，順便夸一句‘官爺們辦案如神，效率真高’?！?br>
這話太損了，首接戳到了肺管子。

牢頭臉色變幻，跟開了染坊似的，最終惡狠狠地瞪了沈硯一眼，對手下擺擺手：“把他先關(guān)進大牢！

看嚴實點！

等老子稟明上官再發(fā)落！”

……雖然暫時免了即刻問斬，但沈硯的處境依舊糟糕。

他被丟進了陰暗潮濕的京兆府大牢，胸口草草包扎了一下，餓得前胸貼后背。

“**，別人穿越不是王爺就是少爺，最不濟也是個**家的傻兒子。

我倒好，首接穿成**犯，還是***的背鍋俠……這開局難度是地獄級的吧？”

沈硯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覺人生真是充滿了驚喜。

他仔細梳理著原主的記憶。

原主就是個膽小懦弱、存在感極低的仵作學徒，平時唯唯諾諾，技術(shù)也稀松平常，怎么會卷入這種要命的事情？

那具被看管的**，據(jù)說牽扯到一樁上面壓下的大案，**本身似乎就藏著秘密。

“**盜寶……盜的什么寶？

值得如此大動干戈，還要找個替死鬼？”

沈硯敏銳地感覺到，這絕不僅僅是一樁簡單的***。

第三天，就在沈硯覺得自己快要餓得去見穿越之神的時候，牢門打開了。

來的不是劊子手，而是一個穿著深青色官服、面容精悍、眼神銳利得像鷹隼的中年男子。

他身后跟著的衙役態(tài)度恭敬，顯然此人身份不低。

“你就是沈硯？”

男子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如刀子般，似乎想把他從里到外刮一遍。

“正是小人?！?br>
沈硯掙扎著起身，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

好漢不吃眼前虧，該慫就得慫。

“我姓嚴，單名一個明字，忝為不良司統(tǒng)領(lǐng)?！?br>
男子開門見山，沒半句廢話，“你之前那番關(guān)于傷口的歪理邪說，有點意思。

誰教你的？”

不良司？

沈硯心里一動。

原主記憶里，這是個專門負責處理京城奇案、詭案的特殊部門，權(quán)力不小，但危險系數(shù)極高，據(jù)說進去的人非死即殘，屬于***里的高危職業(yè)。

“回大人，無人教導。

是小人平日觀察**，自己瞎琢磨的?！?br>
沈硯半真半假地回答。

法醫(yī)知識當然是前世學的，但原主確實有點觀察**的底子，這么說最穩(wěn)妥。

“自己琢磨的？”

嚴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兄長沈瑜，是我不良司的得力干將，三個月前在調(diào)查一樁案子時……失蹤了?！?br>
沈硯一愣，快速搜索記憶。

原主確實有個哥哥叫沈瑜，從小天賦異稟，是家里的驕傲，很早就離家，原主對他印象模糊，只知道他似乎在某個特殊衙門當差，沒想到就是不良司。

嚴明繼續(xù)道：“看在你兄長的份上，也看在你剛才那番……急智的份上，本官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你頂替你兄長的名額，進我不良司。

戴罪立功，若能破得幾樁案子，之前的事，本官可替你周旋?！?br>
沈硯心里明鏡似的，這哪是看在他那便宜哥哥的面子上，分明是看中了他剛才展現(xiàn)出的“破案潛力”，想廢物利用，讓他去干那些玩命的活兒。

但眼下，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不就是KPI嘛，干了！

“小人愿意！

多謝大人給小人這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沈硯立刻表態(tài)，語氣那叫一個“感激涕零”，仿佛嚴明是他再生父母。

嚴明滿意地點點頭：“很好。

不過，不良司不養(yǎng)閑人，更不養(yǎng)廢物。

眼下就有一樁小案子，你若能辦好，便算你過了第一關(guān)。”

……半個時辰后，沈硯換上了一身不太合身的公服，胸口還隱隱作痛，跟著嚴明派來的一個年輕女捕快，走在京城繁華的街道上。

這女捕快名叫裴九娘，一身利落的勁裝，腰佩短刀，眉眼英氣，但臉色有些蒼白，看著沈硯的眼神帶著幾分好奇和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

顯然，她對這位“空降”的、頂替了失蹤英雄名額的“關(guān)系戶”沒什么好感。

“沈……沈先生，”裴九娘似乎不太習慣這個稱呼，“嚴頭兒讓我?guī)コ悄系膹埣覄e院。

那張員外是京城有名的富商，他家最得寵的小妾碧珠姑娘，昨夜在房中離奇暴斃了。”

“具體什么情況？

死得有多離奇？”

沈硯一邊走，一邊像個好奇寶寶似的東張西望，觀察著這個陌生的古代世界，一邊詢問案情。

“說是暴斃，但死狀……有點邪門?！?br>
裴九娘壓低聲音，“面無痛苦，反而帶著笑，身上不見任何傷口，門窗都是從里面閂好的。

張員外一口咬定是妖邪作祟，請了幾個和尚道士都沒用，這才報到我們不良司?！?br>
面帶微笑？

密室？

沈硯心里有了幾分猜測。

這套路，放現(xiàn)代推理小說里都算老套了。

很快到了張府。

這張家果然豪富，別院修建得亭臺樓閣，氣派不凡。

此時府內(nèi)一片愁云慘淡，張員外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眼睛紅腫，看到不良司的人來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人，您可要為小人做主??！

碧珠她死得冤??！”

張員外一把鼻涕一把淚。

“員外節(jié)哀，先帶我們?nèi)タ纯船F(xiàn)場，讓死者說話?！?br>
沈硯擺出專業(yè)姿態(tài)，話說得有點瘆人。

來到出事的閨房，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氣息撲面而來。

死者碧珠姑娘穿著寢衣，平靜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詳，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仿佛做了什么美夢。

若非臉色青白，沒有呼吸，確實不像死人。

幾個衙役和張家下人守在門口，竊竊私語，臉上都帶著恐懼。

沈硯戴上臨時找來的簡陋手套（一塊粗布），走上前開始檢查。

裴九娘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有些緊張。

“嘖，面色紅潤有光澤，不知道的還以為夢到情郎了……”沈硯一邊扒拉**，一邊嘴里不停，“九娘，記筆記！

這尸斑都爬到**蛋了，死亡時間超不過八個時辰，什么妖邪作案挑下半夜？

鬼不用睡覺的么？”

裴九娘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關(guān)系戶，手法如此……肆無忌憚，言辭更是古怪又粗俗，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她下意識地“哦”了一聲。

沈硯掰開死者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湊近聞了聞她的口腔，立刻扭頭：“嚯！

這味兒……標準的苦杏仁牌見**速通券！

九娘啊，以后聞到這味兒，跑快點，能保命?！?br>
他看向一臉懵逼的裴九娘，嘆了口氣，“算了，跟你說了氰化物你也不懂，就當是一種能讓人笑著嗝屁的劇毒吧。

**兇手的化學知識，怕是跟***的學的?！?br>
他目光落在死者自然放在身側(cè)的手上。

他拿起死者的手，仔細檢查指甲。

突然，他目光一凝。

在死者右手食指的指甲縫里，他看到了一點點極其細微的藍色粉末。

這顏色……這質(zhì)感……沈硯的心猛地一跳！

這玩意兒，他穿越前在那個叫“姚村”的地方做礦物樣本分析時見過！

是一種非常罕見的鈷礦伴生粉塵！

姚村……這個陌生的古代世界，怎么會出現(xiàn)姚村的礦物粉塵？

他不動聲色地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將那點藍色粉末刮進一個臨時找來的小紙包里包好。

這個動作極其細微，旁人根本未曾察覺。

“大人，可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張員外緊張地問。

沈硯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掃過屋內(nèi)眾人，最后定格在床邊一個低著頭、身形微胖的丫鬟身上。

“碧珠姑娘并非暴斃，也非妖邪所害，而是中毒身亡?！?br>
沈硯語出驚人。

“中毒？”

張員外驚呼，“不可能！

昨晚碧珠用的飯菜、點心，都是和往常一樣的，銀針試過也沒毒啊！”

“誰說是通過飯菜下毒的？”

沈硯走到梳妝臺前，拿起一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玉簪，“毒，是涂在這簪子上的?！?br>
眾人目光聚焦在那支玉簪上。

“這是一種接觸性劇毒，通過皮膚吸收，尤其是指甲縫、嘴唇這類薄弱部位?！?br>
沈硯舉起簪子，“下毒之人算準了碧珠姑娘睡前有**簪子的習慣，毒藥便借此進入體內(nèi)?！?br>
“可是……這簪子碧珠戴了許久了，一首沒事??！”

張員外不解。

“簪子是舊的，但毒是新的。”

沈硯目光如電，猛地射向那個一首低著頭的胖丫鬟，突然拿起那支玉簪，在春花面前晃了晃：“春花姑娘，你家主子這簪子……挺別致啊。

這藍汪汪的顏色，跟你指甲縫里攢的寶貝，是一個色號吧？”

春花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煞白：“大人明鑒！

奴婢沒有！

奴婢冤枉??！”

“冤枉？”

沈硯笑了，“這‘美人藍’礦粉，沾手上了可不好洗。

你昨晚上是又下毒，又挖礦，業(yè)務(wù)挺忙?。俊?br>
他語氣陡然一冷，“是你自己招，還是我?guī)湍惆炎靼高^程——從你怎么搞到毒藥，怎么抹在簪子上，再到怎么偽造密室，都給大伙兒復盤一遍？”

春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癱軟在地，哭嚎著承認了：“是……是管家逼我做的！

他許諾事成之后給我一筆錢，放我出府……嗚……”案情似乎瞬間明朗。

張員外氣得渾身發(fā)抖，立刻命人去抓管家。

然而，就在衙役押著春花，準備去抓管家的時候，異變陡生！

原本癱軟在地的春花，突然猛地掙脫了束縛，眼神變得決絕而瘋狂，她死死盯著沈硯，尖聲叫道：“沈硯！

你破了這小案，卻攪動了你承擔不起的渾水！

你等著！

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她猛地一頭撞向旁邊的廊柱！

速度之快，讓人措手不及！

“砰”的一聲悶響，春花當場頭破血流，氣絕身亡。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沈硯眉頭緊鎖，心中沒有絲毫破案后的輕松，反而沉甸甸的。

春花臨死前的話，不像是一個普通丫鬟能說出來的。

“他們”是誰？

這看似簡單的內(nèi)宅毒殺案，背后似乎牽扯著更深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那個包著藍色粉末的小紙包。

姚村的礦物粉末……管家……還有春花那句充滿警告的遺言。

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裴九娘看著沈硯凝重的側(cè)臉，原本的輕視和懷疑早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敬畏和強烈的好奇。

這個死里逃生、頂替兄長進入不良司的年輕人，嘴賤是真的賤，但本事……也是真的邪門！

沈硯深吸一口氣，對裴九娘道：“走吧，回去復命。

順便……好好‘拜訪’一下那位管家?！?br>
他的京城求生之旅，伴隨著一樁看似簡單卻暗藏玄機、并以一條人命驟然終結(jié)的小案，正式開始了。

而真正的風暴，還遠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