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贗品碰瓷
七月的天，熱得像蒸籠。
城郊結合部那間“**廢品回收站”門口，六十歲的周**正蹲在樹蔭下，用粗瓷碗喝著兩塊錢一包的***茶。汗衫洗得發(fā)白，腳上一雙磨破了邊的老布鞋，花白頭發(fā)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誰也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和普通拾荒老漢沒兩樣的周**，曾是故宮博物院特聘的木器修復專家，退休前經(jīng)手的明清家具、宮廷木器不下千件。退休后老伴去世，兒子***定居，他便在這城郊開了間廢品站，圖個清凈。
“老板！老板在嗎？”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廢品站門口，輪胎碾過坑洼路面濺起泥水。車上下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條金鏈子，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用紅布包著的物件。
周**抬眼看了看，沒起身，只淡淡說：“收廢品往里走，紙殼八毛，鐵塊一塊二?！?br>“什么廢品！老子是來找你算賬的！”花襯衫男人嗓門很大，幾步跨到周**面前，把紅布包往旁邊破木桌上一砸——紅布散開，露出一個青花瓷瓶。
瓷瓶約莫三十厘米高，瓶身繪著纏枝蓮紋，釉色偏暗，瓶口有一道明顯的裂紋。
“老頭，認得這東西不？”花襯衫指著瓷瓶，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周**臉上，“上個月我從你這收了一批舊書舊報紙，這瓶子就夾在里面！我拿去找人鑒定了，這是清朝雍正年的官窯青花，值八十萬！被你當廢品論斤賣了！”
周**慢悠悠喝了口茶，這才站起身，走到桌前。
他沒碰瓶子，只是彎腰仔細看了看，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你這瓶子，”周**直起腰，語氣平靜，“哪兒來的？”
“就是從你這買的廢品里翻出來的！”花襯衫身后的兩個年輕人往前一步，一左一右圍住周**，“我們老板虧大了，你得賠！要么賠八十萬，要么我們報警告你**！”
廢品站周圍已經(jīng)圍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和路人，有人小聲議論：“**這下麻煩了……”
“就是啊，聽說古董這東西，看走眼了就得認賠?！?br>“八十萬啊，**這廢品站賣了也賠不起……”
周**卻笑了，笑容里有種看透世事的淡然。他重新坐回小馬扎上，端起粗瓷碗又喝了口茶，這才開口：
“第一，我這廢品站從不收瓷器，怕碎。收的只有紙、鐵、塑料、舊家電?！?br>“第二，”他指了指那青花瓷瓶，“雍正官窯青花，用的是浙料，發(fā)色沉穩(wěn)，釉面瑩潤。你這瓶子，青花發(fā)色輕浮，釉面賊光太亮，是化學料。做舊手法也糙，裂紋是用砂輪打出來再填土，你看看裂紋邊緣，是不是太整齊了？”
花襯衫臉色變了變。
周**繼續(xù)說：“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你這瓶子底款，‘大清雍正年制’六個字，是電腦字體。雍正官窯的款識，是專人書寫，字體有筆鋒，有筋骨。你這字，橫平豎直，死板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廢品堆旁，從一堆舊書里翻了翻，找出一本破舊的《中國瓷器圖錄》，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圖片：“你看看，真品是這樣的?！?br>花襯衫和兩個手下愣在原地，周圍看熱鬧的發(fā)出哄笑。
“王老板，你這碰瓷碰到行家頭上了！”
“**可以啊，還懂這個？”
花襯衫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突然惱羞成怒，抓起桌上的瓷瓶就要往地上砸：“**，老頭你胡說八道！這就是真的！你賠錢！”
“慢著?！?br>周**的聲音不大，卻讓王老板的手停在了半空。
老人走到廢品堆另一邊，那里堆著今天剛收來的一批老舊家具——幾張缺腿的椅子、一個掉漆的柜子、還有幾個破木箱。他從一個木箱里，拿出一塊黑乎乎的木頭。
那木頭大約兩個巴掌大，厚三寸，表面滿是污垢和劃痕，看起來就像灶臺下面燒火用的墊木。
“你這瓶子是假的，不值錢?！敝?*掂了掂手里的木頭，“但這塊木頭，你砸了那瓶子，怕是賠不起。”
王老板愣住，隨即哈哈大笑：“一塊破木頭？老頭你瘋了吧？”
周**沒理他，從屋里拿出一個舊臉盆，接了點水，又找了塊干凈的軟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