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擁藍(lán)關(guān)馬不前（中）------------------------------------------，名為“聽雪崖”。，四周懸崖峭壁，云霧繚繞。若非謝妄這般修為高深之輩，常人根本難以在此居住。，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檀香撲面而來，瞬間將外面的嚴(yán)寒隔絕在外。，甚至有些清苦。除了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便只有一個**。唯獨(dú)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古籍孤本，書桌上整齊地堆放著宗門的卷宗?！白！?，自己則走到角落的丹爐旁，熟練地生火、取水、抓藥。，雙手不知道該往哪放。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窗臺上的一盆植物上。，枝干虬結(jié)，只有頂端開了一朵極小的花，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按髱熜?，這花……撿回來的?！敝x妄背對著他，正在碾藥，“和你一樣，差點(diǎn)凍死在雪地里?！保粗侵旰返难凵褡兊糜行?fù)雜。，一碗黑乎乎的藥湯端到了江馳面前。，散發(fā)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苦味?！昂??！敝x妄在一旁坐下，手里拿著一卷書，卻并沒有翻開，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江馳身上。，苦著臉：“大師兄，能不能……加點(diǎn)糖？”
謝妄抬眼看他，眼神清冷：“良藥苦口。”
“可是真的很苦……”江馳小聲嘟囔，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謝妄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走到柜子前，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罐，倒出一顆蜜餞放在江馳手心里。
“喝完再吃。”
江馳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寶。他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氣將藥湯灌了下去。
“咳咳……”
苦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直沖天靈蓋。江馳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tuán)，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他迫不及待地剝開蜜餞塞進(jìn)嘴里。
甜味在舌尖蔓延，瞬間沖淡了那股苦澀。
江馳滿足地瞇起眼睛，看著手里的蜜餞紙，忽然愣住了。
這包裝紙……是“醉仙樓”的。那是蒼梧宗山下最有名的點(diǎn)心鋪?zhàn)?，一顆蜜餞要賣十塊下品靈石，貴得嚇人。
江馳記得，上次路過那里，他隔著窗戶看了好久，最后摸了摸干癟的口袋，只能黯然離開。
“大師兄，這……”江馳抬起頭，看著謝妄。
謝妄已經(jīng)重新拿起了書卷，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紙，語氣淡淡：“順手買的?！?br>順手買的？
江馳看著謝妄那清冷出塵的側(cè)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樣一個高高在上、不染塵埃的謫仙，竟然會“順手”買這種甜膩的小孩子零食？
“謝謝大師兄?！苯Y握著那顆蜜餞的包裝紙，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謝妄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說話，只是耳尖泛起了一抹極淡的粉色。
屋內(nèi)陷入了安靜。
只有丹爐里的火苗偶爾發(fā)出“噼啪”的聲響。
江馳喝完藥，身體漸漸暖和起來，困意也涌了上來。他靠在椅子上，眼皮開始打架。
“困了就去床上睡?！敝x妄的聲音從書卷后傳來。
“不用了……”江馳強(qiáng)撐著，“我睡這兒就行，別弄臟了大師兄的床……”
“讓你睡就睡?！敝x妄放下書，眉頭微蹙，“你是嫌棄我的床？”
“不是不是！”江馳連忙擺手，他可不敢嫌棄這位大少爺?shù)拇病?br>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床邊，脫鞋，躺下。
床鋪很軟，被子上也有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是謝妄身上的味道。江馳把自己裹進(jìn)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看著坐在書桌前的謝妄。
燈光昏黃，將謝妄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書的樣子很專注，側(cè)臉的線條冷硬而完美。只是江馳發(fā)現(xiàn)，謝妄看書的速度很慢，而且每隔一會兒，就會停下來，手指輕輕按壓著太陽穴，似乎在忍受著什么痛苦。
“大師兄，你頭疼嗎？”江馳忍不住問道。
謝妄動作一頓，放下手，轉(zhuǎn)過頭看向他：“不疼。睡你的覺?！?br>“可是你的臉色很難看。”江馳堅持道，“是不是被我傳染了風(fēng)寒？”
謝妄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良久，他輕嘆一聲：“江馳，過來?！?br>“啊？”江馳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爬下床，走到謝妄身邊。
“手伸出來?！?br>江馳乖乖伸出手。
謝妄握住他的手腕，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注入江馳的體內(nèi)。
江馳只覺得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原本還有些酸痛的經(jīng)脈瞬間得到了舒緩，連丹田里的靈氣都變得活躍起來。
這是……在幫他疏導(dǎo)靈氣？
江馳瞪大了眼睛。
這可是謝妄?。∧莻€傳聞中修煉“無情道”，對誰都冷若冰霜的謝妄??！
他竟然在用自己的靈力，幫一個外門弟子梳理經(jīng)脈？
這種靈力疏導(dǎo)極其耗費(fèi)心神，而且稍有不慎，兩人的靈力就會沖突，導(dǎo)致走火入魔。
“大師兄，這太危險了，快停下！”江馳想要抽回手。
“別動。”謝妄的聲音低沉而嚴(yán)厲，“你的經(jīng)脈里有淤塞，若不及時疏通，日后必成大患?！?br>江馳愣住了：“淤塞？不可能啊，醫(yī)堂的師兄說我很健康……”
“他們看不出來?！敝x妄閉著眼睛，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你的經(jīng)脈里有一股很霸道的力量，在吞噬你的生機(jī)。若非我今日察覺，你恐怕活不過這個冬天?！?br>江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難怪……難怪最近他總是感到眩暈，幻聽，身體越來越虛弱。
“大師兄，我……”
“別說話，凝神。”
謝妄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涌入，像是一把溫柔的手術(shù)刀，一點(diǎn)點(diǎn)剔除他經(jīng)脈中的雜質(zhì)和淤塞。
江馳能感覺到，謝妄的靈力雖然溫和，但深處卻隱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寒意。那股寒意不像凡間的冰雪，更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深淵，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氣息。
“大師兄，你的靈力……”江馳有些害怕。
“閉嘴?！敝x妄咬著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再廢話，就把你扔出去?！?br>江馳立刻閉上了嘴，乖乖地任由他施為。
隨著時間的推移，江馳體內(nèi)的淤塞逐漸被打通，身體變得前所未有的輕盈。
但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謝妄的手在顫抖。
那只原本溫?zé)岬氖?，變得越來越?jīng)觯瑳龅孟袷且粔K冰。
“大師兄，夠了……我已經(jīng)好了……”江馳焦急地說道。
謝妄沒有理會他，依舊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靈力。
突然，江馳感覺到一股極其狂暴的氣息從謝妄體內(nèi)爆發(fā)出來。
“轟——”
屋內(nèi)的桌椅瞬間被震碎，書架上的書散落一地。
謝妄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雪白的衣襟。
“大師兄！”
江馳大驚失色，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謝妄。
觸手之處，是一片滾燙。
謝妄在發(fā)燒。
而且燒得比剛才的江馳還要厲害。
“別……別碰我……”謝妄虛弱地推了他一把，眼神開始渙散，原本琥珀色的瞳孔此刻竟然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走開……快……”
“我不走！”江馳死死地抱住他，“大師兄，你怎么了？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去叫師尊！”
“不許去！”
謝妄突然爆發(fā)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江馳按在墻上。
他死死地盯著江馳，眼神中充滿了掙扎和痛苦，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么。
“江馳……聽著……”謝妄的聲音嘶啞破碎，“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師尊……”
“為什么？”江馳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眼淚止不住地流，“大師兄，你到底怎么了？”
謝妄看著他，血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江馳驚恐的臉。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江馳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為……我是怪物……”
說完這句話，謝妄雙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