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獲自由
鐵嶺的冬天，風硬得能把人臉割出口子。
我從監(jiān)獄門口出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天灰蒙蒙的，太陽像個蛋黃似的貼在西邊，有氣無力的。門口停著一輛破夏利，白色的，漆都起皮了，左后視鏡用膠帶纏著。車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軍大衣，戴著雷鋒帽，臉凍得通紅。
劉建國。
我走過去，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出來了？”
我答應了一聲“嗯?！?br>“上車?！苯▏f：又再次聽到了久違多年后熟悉的聲音。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坐了進去。車廂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暖風壞了，建國從來不去修。收音機開著，播的是那年的新聞，***戰(zhàn)爭，非典剛過去，主持人聲音一本正經的。跟我在里面每天看的那個頻道一樣！
建國掛擋，那輛老掉牙的破車干咳了兩聲，慢悠悠的上路了。
鐵嶺不大，從監(jiān)獄到建國住的地方，開車用不了二十分鐘。一路上我倆誰都沒說話。建國專心開他的車，我看著窗外的街道。無數(shù)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在腦中瞬間閃過，鐵嶺跟我進去之前的變化不是很大，還是那些灰撲撲的樓，還是那些坑坑洼洼的路，火車站門口還是那么多賣烤地瓜和賣茶葉蛋的。
“你媳婦呢？”我先開口。短暫的陳默被我打破了。
“在家呢。包了餃子，豬肉白菜的?！?br>“你跟她說了？”
“說啥？說我兄弟從號里出來了？”建國瞥了我一眼，“我沒那么傻。”
我點了根煙，這種久違的味道好懷念啊，可以在自由的環(huán)境中自在的抽一口煙！我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了進來，建國罵了一句，伸手把暖風開關拍了兩下，沒動靜，又罵了一句。破逼玩意，總是掉鏈子。
“你那暖風修修行不行？”
“修它干啥，又不天天開。”建國還是老樣子，還是那一副吊樣子。
“你這車冬天不開暖風？”我有一搭無一搭的隨口又問了一句。
“冬天停庫里，開我媳婦那輛?！?br>我看了他一眼。建國這人，一輩子舍不得給自己花錢，但對別人不摳。他那輛夏利買的時候就是二手的，開了快十年了，發(fā)動機響得跟拖拉機似的，但他媳婦那輛***是他貸款買的新車，他開著接送孩子上下學，舍不得讓她老老婆騎電動車。東北的冬，是一個能冷到讓人絕望的地方，風刮過臉上，像貓撓的似得，也有人說像刀割的一樣，但是對于我這種人來說，差別不大。
“你進去了三年，”建國突然說，“你那個房子，我?guī)湍憧粗?。沒啥事?！?br>“嗯?！蔽倚牟辉谘傻幕亓艘宦?。
“你師父的事，你知道了吧？”
我的手頓了一下，煙灰掉在褲子上。
“知道了?！?br>“老趙頭走的時候，我沒在。聽說是喝多了，從樓梯上滾下來的?！?br>我沒接話。能放出來本應該是一個開心的事，可是聽到這里心中卻莫名出現(xiàn)了短暫的壓抑，說不出來的那種難受，怎么形容呢，上大號的時候屎拉了一半，突然卡主了的那種感覺，小伙伴們別嫌棄我臟啊，沒文化水平就是這樣，這些年也是吃了沒有文化的虧了，如果當初好好念書，興許就不會有這三年的磨難了，當初如果不是路走歪了，也就不會，，，不好意思啊，想著想著話就又多了，小伙伴們多多理解吧，一個在號里面關了三年多的人，放出后的心情該是怎樣的吶？就是現(xiàn)在我這個樣子的！好了我們回歸正題，不然就要跑偏了。
老趙頭喝了三十年酒，從來沒摔過。我接過建國的說到。話語說到此處，我跟建國都突然間沉默了，這種沉默顯得特別有默契，也許是下面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的原因吧。很快車就停到了建國加的樓下。
建**的房子在鋼鐵廠家屬區(qū)，老樓，六層，他家在四樓。樓梯間的燈壞了，我踩空了兩次。坐牢時間長了，號里面晚上是不允許睡覺關燈的，所以我對黑暗里面的事物一時不適應了！仿佛又回到了兒童時代停電后，被暗處的雜物絆倒的場景，正胡思亂想著那。
門開了，建國媳婦站在門口，圍裙上沾著面粉，看見我，笑了一下：“回來了？”就三個字，東北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