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慌,姐姐們帶著法律和拳頭來了
“果果,叔幫你理財,把這些錢轉(zhuǎn)到一個高收益的理財賬戶,每個月的生活費也從這個賬戶出。你簽個字就行?!?br>我問:“什么理財?”
“你不懂,反正比銀行利息高?!彼π?,“叔還能騙你不成?”
“授權(quán)劃轉(zhuǎn)協(xié)議”——這四個字印在文件第一行。我看了一眼。
我知道“授權(quán)”是什么意思。**課上學(xué)過委托**關(guān)系,授權(quán)意味著我把**交出去。我也知道“劃轉(zhuǎn)”意味著資金從我的賬戶轉(zhuǎn)到另一個賬戶。
“叔,這個協(xié)議是把錢轉(zhuǎn)到誰的賬戶?”
“轉(zhuǎn)到叔的賬戶上,叔統(tǒng)一打理。你放心,所有的錢都單獨記賬,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他把“單獨記賬”說得很自然。我盯著那份文件,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是書上教的:授權(quán)他人管理財產(chǎn)需要明確范圍、期限、**機制。另一個是叔叔的聲音:你不信叔?
“果果,”他把筆遞過來,“****喪事剛辦完,叔這幾天沒合眼。你就別再讓叔操心了。”
我接過筆,簽了。
不是因為不懂法律。是因為在那個當下,我太害怕了——害怕失去最后一個“親人”,害怕一個人面對這個世界。簽字是用右手,顫抖是用整顆心。
5.
房子的事更復(fù)雜。
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叔叔拿出兩份合同:一份贈與,一份買賣。
“果果,這兩套房子過戶到叔名下過渡幾年。遺產(chǎn)稅太高了,等以后你要用房,叔再過戶回給你?!?br>遺產(chǎn)稅?我知道中國沒有開征遺產(chǎn)稅。這點常識我也有。
“叔,我好像記得……”
“你記錯了?!彼驍辔?,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事實,“好多**都有遺產(chǎn)稅,咱們**也快收了。叔在**局有朋友,消息可靠。你要是現(xiàn)在不過戶,將來房子被收走一半,你哭都來不及。”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我拿什么反駁?我十七歲,他說他在**局有朋友。他說消息可靠。
柜臺后面的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抬頭看我:“這套一居室的成交價是三十萬。這個地段的市場價在一百二十萬以上。成交價明顯偏低,您確認嗎?”
叔叔搶答:“親戚之間轉(zhuǎn)讓,意思一下就行?!?br>工作人員沒理他,眼睛直直看著我:“程女士,根據(jù)民法典,以明顯不合理低價轉(zhuǎn)讓財產(chǎn),如果損害了您的利益,您以后可以申請撤銷。但您今天簽字確認,就代表您同意當前價格。您考慮清楚?!?br>我看了一眼叔叔。
他臉上掛著笑,但眼睛沒有笑。那種眼神我后來見過很多次——在法庭上,在**局里,在所有他發(fā)現(xiàn)“這次糊弄不過去”的時刻。
但我十七歲時不認識那種眼神。
“我簽?!蔽艺f。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我想起了我媽。她生前說過一句話:“果果,你叔這個人,心不壞,就是有點貪?!?br>有點貪。
我簽字的手頓了頓。就一下。然后繼續(xù)。
6.
后來我才知道,“有點貪”和“蓄***”之間,隔著一整部刑法。
但那是我二十五歲才知道的事。
十七歲到二十五歲,八年。溫水煮青蛙。叔叔把水溫控制得剛剛好——不冷不熱,剛好夠一只失去父母的青蛙泡在里面,不到燙死的地步,但足夠把她煮熟。
第一年,二十歲,大學(xué)。每月一千五生活費,從“理財賬戶”出。我以為這是父母遺產(chǎn)的正常支取。年底叔叔給我看了一張手寫的“賬目表”,上面寫著“本金九十二萬,理財收益百分之八,扣除生活費后余額九十八萬”。字跡工整,數(shù)據(jù)漂亮。
我沒問他要銀行對賬單。不是不懂,是覺得問了對賬單就是“不信任”。我還在乎這份親情。
第二年,二十一歲,寒假回家。推開臥室門,發(fā)現(xiàn)我的東西被搬到了書房——八平米,挨著廚房,冬天冷得像冰窖。堂弟程浩占了主臥,他的***、手辦、球鞋擺了一屋子。
叔叔和嬸嬸卻兩個人擠在我的小房間里,倒是舍得。
叔叔說:“浩子要高考,大房間安靜。你先住書房。”
我說好。堂弟高考是大事。我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