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聲音沙啞——沒裝的，一夜沒喝水。"昨晚醉駕被抓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一秒半。
一秒半。
這一秒半的沉默，比他說的任何話都誠實。
因為在這一秒半里，他不是在擔心我——他在恐慌。
他的劇本里，我此刻應該待在家里，被**破門抓走。而不是在另一個***的候問區(qū)里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著。
"……醉駕？你怎么喝那么多？"
他的聲音恢復了焦急的色調，但比剛才高了半個音調。緊張的人說話會不自覺提高音量——這是上一世我在看守所里跟一個老刑偵犯學到的。
"心情不好，多喝了幾杯。"我隨口答。
"出來沒有？我去接你。"
"等取保手續(xù)辦完就出來了。"
頓了一下，我加了一句："對了，周銘，林叔出事了。你知道嗎？"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足足三秒。
"……什么？林叔？出什么事了？"
他的聲音里有震驚、困惑，以及一個最微妙的東西——不是恐懼，而是控制恐懼的力氣。
好演技。但我已經不是上一世那個會被騙的沈辭了。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正在查。"
我說完這句話，掛了電話。
坐在候問區(qū)冰冷的長椅上，我把手機攥在手心里。
屏幕上還亮著通話結束的界面。
周銘，你一定在想——指紋怎么辦？監(jiān)控怎么辦？證人怎么辦？
你布了這么大一個局，唯一沒料到的變量是——
我沒回家。
我在你動手之前，先把自己關了起來。
而你親手放在現場的那把刀，那個沾著我指紋的"鐵證"——
從今天起，它不再是給我定罪的證據。
它是你自掘墳墓的鐵鍬。
第三章
下午兩點，取保手續(xù)辦完了。
罰款、暫扣駕照、取保候審。輔警遞過一張通知單，讓我簽字。
"后續(xù)等檢察院通知，這段時間別離開本市。"
"好。"
我揣著通知單走出***大門。
十月的太陽沒什么溫度，照在臉上只覺得晃眼。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E300。
車窗降下來，周銘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辭哥！這兒！"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閑外套，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焦急"和"心疼"混合的表情。
上一世，我會覺得他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兄弟。
這一世，我看這張臉就像看一條立起來的蛇。
我走過去，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車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車載香薰的冷杉香氣。
周銘發(fā)動車子，一邊開一邊側頭看我："你臉色太差了，一宿沒睡吧？先回家洗個澡，好好休息。"
"不回家。去公司。"
他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去公司？你……這個狀態(tài)——"
"林叔死了。"我說。
他的嘴唇繃緊了零點幾秒。
"我知道。今天早上保安打電話給我了。"他的聲音壓低了，"辭哥，我不敢相信，林叔……怎么會——"
他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抬起來，揉了揉眉心。
一個悲痛的姿態(tài)。精準，到位，像排練過。
我沒接他的話。我偏頭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行道樹。
"**問你話了嗎？"我問。
"還沒有。應該快了吧。"
"嗯。"
車內安靜了十幾秒。
他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對了，你昨晚怎么會醉駕？你平時不怎么喝酒啊。"
"昨天跟一個客戶吃飯，喝多了，想著開車回去算了。"
"太不小心了。"他嘆了口氣，"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
"不過什么？"
"沒什么。"他搖了搖頭，"就是……幸虧你被抓了。不然萬一出事故……"
幸虧我被抓了。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諷刺得像一把磨好的刀。
他不知道，這句話有多準確。
幸虧我被抓了。
否則今天坐在**后座上的，就是我，而不是這輛奔馳里。
到了公司。辭遠科技，十六層的寫字樓，我父親花了半輩子攢下的家底。
二樓整層都拉著警戒線，幾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在里面走動。
我站在一樓大廳里往上看了一眼。
林叔就死在那上面。
上一世，我甚至沒有資格來送他最后一程。等我被判刑的時候，他的骨灰已經下葬了。
胃酸往上翻涌。我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