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在“最不想見的人”面前------------------------------------------。，后腦勺撞上了后面同學攤開的英語卷子。紙頁嘩啦作響，有人“嘖”了一聲?！敖R，***——”，熟悉的罵人方式。。，看見一張十七歲的、帶著青春痘和憤怒的臉。那是林浩。前世最后聽到他的消息，是某年同學群里有人說他在南方某小城開滴滴，離了婚，過得不太好。，正用圓珠筆戳他的胳膊肘：“讓開點，口水滴我卷子上了?！?。，看向窗外。梧桐樹剛冒新芽，春天的陽光薄薄地鋪在走廊上?？諝饫镉蟹酃P灰和食堂早飯的味道，混在一起，真實得不像話?！椎?，沒有繭，沒有被咖啡漬染黃的指縫。指甲蓋底下干干凈凈。。（7）班。星期二。下午第一節(jié)：英語。：?？?。。。一件很重要的事。
前世他活了三十五年，最后三年在***做副總裁助理。副總裁姓趙，叫趙德柱。這人是他見過的最能壓榨人的老板，凌晨兩點發(fā)消息、周末隨時待命、一年體檢報告上多了七項異常指標。最后那晚他在辦公室改一份第二天早上八點要用的PPT，改了十二版，心臟突然就不行了。
倒在辦公桌前那一刻，他看見的最后一個畫面，是屏幕上第13版PPT的標題——而趙德柱正坐在總裁辦公室里，甚至沒有出來看一眼。
手機響了。
講臺方向傳來的聲音。不是鈴聲，是震動。
江臨抬起頭。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正站在***，低頭看手機，眉頭微蹙，然后放回褲兜，清了清嗓子：“同學們，下午?？?，按高考流程來。聽力試音現(xiàn)在開始?！?br>黑色夾克。微微發(fā)福的身形。說話的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像是從鼻腔里擠出來的，自帶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
趙德柱。
不是十年后的趙副總裁，是現(xiàn)在的趙老師。高三（7）班班主任，教英語。
江臨感覺自己的后背有一層細密的冷汗正在往外冒。
前世最后那三年，他每天至少看見這張臉一次。每一次，趙德柱都坐在比他高一級的辦公室里，說“小江，這個方案再改改”，“小江，客戶那邊你跟進一下”，“小江，辛苦了，下周給你調(diào)休”。調(diào)休永遠沒有兌現(xiàn)過。
而現(xiàn)在，趙德柱穿著普通的深藍色夾克，手里拿著保溫杯，表情是那種帶畢業(yè)班特有的疲憊和焦慮。他抬頭掃了一眼教室，目光正好落在江臨身上。
“江臨。你臉怎么那么白？”
江臨張了張嘴。
一個詞從他喉嚨里滑了出來，沒有經(jīng)過任何理智的過濾，完全是前世的肌肉記憶：
“趙總?！?br>安靜。
整間教室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后笑聲像開閘一樣涌出來。前排的幾個女生捂著嘴偷笑，后排的男生笑得趴在桌上拍大腿。林浩笑得最響，圓珠筆都戳飛了：“**江臨，你做什么夢了？趙總？哈哈哈——”
趙德柱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隨即恢復嚴肅。他敲了敲講桌：“安靜！江臨，你是不是還沒睡醒？站起來?！?br>江臨站了起來。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zhuǎn)。三十五年的社會經(jīng)驗，三年大廠助理的危機公關本能，在這一瞬間全部激活。
他不能慌。不能解釋。不能讓人看出他真的“不對勁”。
他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說：“趙老師，對不起，我剛才做夢夢見您升職了，叫順嘴了?！?br>趙德柱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升職這個詞踩中了他的軟肋。他干咳一聲：“行了行了，坐下吧。下不為例?！?br>江臨坐下了。
他的心跳還是沒有降下來，但他的手已經(jīng)不抖了。
旁邊林浩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到底夢見啥了？趙德柱升職？你這不是做夢，是做法吧？”
江臨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林浩，看向窗外那棵梧桐樹。
他想起來了。今天是高三下學期第一次?？?，四月，距離高考還有差不多一百天。趙德柱帶的這個班，前世高考成績一般，他考了個普通一本，去了省會的大學，然后考研、實習、進集團、見到趙德柱、被一路壓榨、倒在那張辦公桌前……
然后是現(xiàn)在。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窗外的陽光沒有變，梧桐樹的新芽沒有變，空氣里粉筆灰的味道沒有變。趙德柱開始發(fā)答題卡的聲音從***傳過來，熟悉得像昨天的會議紀要。
他重生了。
不是做夢，不是幻覺。是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來得及改變的時候。
“?？剂?，把書收起來?！壁w德柱又敲了敲桌子，“江臨，你發(fā)什么呆？你那個位置看得見黑板吧，要不要搬第一排來？”
“不用不用，趙老師，看得見?！苯R扯出一個笑容，一邊把桌上亂七八糟的卷子塞進抽屜，一邊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
江臨你清醒一點。你現(xiàn)在是十七歲，不是三十五。你現(xiàn)在最大的煩惱是高考，不是KPI。你現(xiàn)在不用給任何人改PPT，不用回任何人的微信，不用在凌晨兩點打開郵箱……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里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
這輩子，什么都不干了。高考隨便考考，上個大學混四年，畢業(yè)后找份清閑的工作，按時下班，按時睡覺，活到八十歲。
就這么定了。
***，廣播里開始播放聽力試音。趙德柱背著手在過道里走來走去，經(jīng)過江臨時，低頭看了他桌上的文具一眼。
“帶2*鉛筆了嗎？”
“帶了?！?br>“橡皮呢？”
“帶了?！?br>趙德柱似乎想說點什么別的，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走過去了。
江臨低頭看著桌上那張嶄新的機讀卡。
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用過這種東西了。前世的最后幾年，他所有的溝通都在屏幕上完成，連簽字都是電子屏。這種圓角的長方形卡片，填涂起來要用鉛筆，要把小方塊涂滿涂黑，不能涂出框。
多簡單。
多簡單啊。
他拿起鉛筆，在姓名欄里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江臨。
筆跡是十七歲的筆跡，略顯潦草，但骨子里有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穩(wěn)。
旁邊遞過來一張紙條。
江臨側頭。林浩正用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他，紙條上用圓珠筆寫著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你沒事吧？下午的?？歼€考嗎？”
江臨看了兩秒，拿起筆，在紙條下面寫了兩個字：
“考啊?！?br>他把紙條推回去的時候，廣播里的試音剛好結束。趙德柱站在***，手里的保溫杯冒著熱氣，他說：“聽力**現(xiàn)在開始?！?br>江臨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他想躺平。
但腦子不答應。
那些前世聽了無數(shù)遍的英語句子從耳朵里鉆進去，他的大腦自動開始抓***、分析邏輯結構、排除干擾項。這不是因為他想考高分，而是因為做了太多年助理，聽指令、抓重點、快速反應已經(jīng)變成了他的本能。
他甚至沒辦法控制。
就像條件反射。
第一道題念完，他已經(jīng)涂了答案。
第二道，涂了。
第三道，涂了。
筆尖在機讀卡上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節(jié)奏穩(wěn)定得像一臺機器。
完了。
江臨在心里嘆了口氣。
我這輩子不會又要卷起來吧？
不行。他要躺平。
他下定決心，先考完這場試再說。
窗外的梧桐樹在春風里晃了晃，一片新葉落在了窗臺上。教室里的廣播還在繼續(xù)念著第三篇聽力材料，趙德柱端著保溫杯站在最后一排，目光越過全班同學的頭頂，落在江臨背上。
他看了很久。
剛才那個學生叫他“趙總”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那個眼神，那種下意識的稱呼，讓他想起一個人——他去年參加省里骨干教師培訓時認識的一位校長助理。那個人看人的方式，和剛才江臨看他的方式，一模一樣。
不像學生在看老師。
像是下屬在看上級。
趙德柱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甩掉了。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他把保溫杯擰緊，繼續(xù)巡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