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宴------------------------------------------。，沒人接。十殿**你推我我推你，都說公務(wù)繁忙抽不開身，其實(shí)誰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天庭的宴，地府的鬼去吃，能好吃嗎？上一屆蟠桃宴，平等王硬著頭皮去了，回來臉黑了整整半個月，說從頭到尾沒人跟他說話，連倒酒的仙娥路過他身邊都屏著呼吸。倒是蟠桃好吃。平等王揣了兩個回來，一個給了孟婆?！敖衲昴闳グ伞！鼻貜V王把帖子推到她面前，語氣像在交接一道燙手的山芋。。她不是**，不是判官，按理說輪不到她。但十殿**都知道她從不推事——熬湯熬了幾百年，沒請過一天假，沒叫過一聲苦?；钊伺滤溃廊伺律?，她夾在中間，哪頭都不靠，倒也省了人情往來?！靶小！彼f。，又壓低聲音補(bǔ)了一句：“帶幾個蟠桃回來。****饞了好幾百年了?！薄Ｄ咸扉T的臺階比她想象的長，每一級都擦得能照見人影。守門的天兵看了她的地府令牌，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地府的人來什么蟠桃宴？但她沒理會。她習(xí)慣了被這樣看——在地府里她是孟婆，出了地府她只是“那邊的人”，渾身帶著忘川河的陰氣和奈何橋邊洗不掉的死亡氣味。她不在乎。她又不是來交朋友的。。天庭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黑暗，到處都是光，均勻的、沒有溫度的、永不熄滅的光。她站在殿門口，被那光刺得瞇了瞇眼。殿內(nèi)觥籌交錯，仙娥們端著玉盤穿梭如流，上仙們?nèi)宄扇旱睾?，笑聲不大不小，剛好夠讓人覺得熱鬧但不吵鬧。一切都恰到好處。恰到好處得讓她想轉(zhuǎn)身就走。。她找了個角落站定，開始往袖子里塞東西。蟠桃先拿兩個，大的，紅的，一個給牛頭，一個給馬面。李子拿了一把——青的，酸的，地府沒有。玉液瓊漿她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從案上順了一壺，塞進(jìn)袖袋深處。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快，眼神很穩(wěn)，沒人注意到角落里有個穿暗色衣裳的女人在偷東西。她以為自己沒被人看見。。“那李子很酸?！?，不高不低，帶著一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軟。她轉(zhuǎn)過身。。穿紅衣，束紅繩，像一團(tuán)剛從晚霞里撈出來的火。袖子寬大，腰間系著一條墨色的帶子，襯得那身紅更扎眼。他長得不算好看——眉毛太淡，嘴唇太薄，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活了幾千年的神仙，倒像是剛從人間來的，還沒學(xué)會把光藏起來。他手里端著一只琉璃杯，杯里的酒沒怎么動過。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那半截李子梗上，嘴角微微彎著，不是嘲笑，是一種——她說不上來——像是在看一件他覺得有意思的東西。，臉色不變：“你嘗過？嗯。”他說，“四百年前咬過一口，酸得三天吃不下蟠桃?！彼龥]接話。她不知道這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跟她說李子的事。她的應(yīng)對策略很簡單——不接茬，不理睬，等對方覺得無趣了自己走開。這是她在地府幾百年練出來的本事，對冤魂**管用，對神仙應(yīng)該也管用。
但這次不管用了。
那個人沒走。他不說話，也不靠近，就站在那兒，手里轉(zhuǎn)著那只琉璃杯，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不是打量，不是審視，更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好像他從前在哪兒見過她，正在記憶里翻找。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陰冷的軀殼在靈霄殿明亮的光里有些發(fā)軟。
“你不跳舞？”她忽然開口。語氣很平，沒有寒暄的溫度，像是在問一件和自己無關(guān)的事。
他愣了一下：“什么？”
“別人都在喝酒寒暄，”她說，下巴朝殿中央那群推杯換盞的身影微微一揚(yáng)，“你不去？”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太亮了。”他說。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殿里的樂聲忽然換了一支曲子，鼓點(diǎn)密集，絲竹高亢，**們列隊入場，裙擺在地面上拖出一片流動的彩光。上仙們鼓起掌來，把注意力全部吸了過去。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站著兩個人——一個穿暗色衣裳的女人，一個扎**繩的男人。
他忽然說：“我叫月——”
“別告訴我名字?！彼驍嗨曇衾淞艘欢?。
他停住，沒有生氣，只是微微側(cè)了側(cè)頭，像是在等她解釋。
她不想解釋。事實(shí)上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為什么要打斷他。也許是因?yàn)橹懒嗣志陀辛私患?，有了交集就有了牽扯，有了牽扯就有了麻煩。她在地府待得太久，已?jīng)不想跟任何人產(chǎn)生任何麻煩了。但他剛才差點(diǎn)說出的那個字，已經(jīng)在空氣里化開了，像一滴墨落進(jìn)清水，無聲無息地洇成一個模糊的輪廓。她知道他叫什么——****八卦過，天庭有個管姻緣的，年紀(jì)不大，成天扎個**繩，長得斯斯文文的。
“你是不想認(rèn)識我?！彼f，語氣依然很輕。不是質(zhì)問，是陳述。
“我不認(rèn)識你?！彼f。
“不認(rèn)識和不認(rèn)識之間是有區(qū)別的?！?br>她看了他一眼。這句話說得有點(diǎn)繞，但她聽懂了。第一種“不認(rèn)識”是懶得認(rèn)識，第二種是被迫不認(rèn)識。他在問她，你是哪一種。她把袖口又往下拽了一截，李子梗完全藏進(jìn)去了。
“沒區(qū)別。”她說。
她以為他會走。但月老只是彎了彎嘴角，沒有走開，也沒有再靠近。他轉(zhuǎn)了個身，和她并排站在同一個角落里，面朝著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殿里的鼓點(diǎn)越來越急，**們的裙擺越旋越快，像一朵朵被風(fēng)吹散的花。喧囂如隔了層水。兩個人站在人群的邊緣，誰都不再說話。
站了很久。久到**退場，久到蟠桃宴接近尾聲。
她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幾分：“月老。”
他轉(zhuǎn)過頭看她。
“你的**繩，”她沒看他，目光平視著前方的人群，“太扎眼了。”
他低頭摸了摸自己束發(fā)的紅繩，笑了一下——不是剛才那種若有若無的彎嘴角，是真正的笑，很短，但很亮。她又覺得他不擅長笑了，笑起來像是在做一件很生疏的事。
“那我換個顏色？”他說。
“不用?！?br>她轉(zhuǎn)身要走。走了兩步，腳步慢了一下——只有一下，小到連她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故意的。然后她繼續(xù)往前走，穿過杯盤狼藉的宴席，穿過空蕩蕩的殿門，穿過南天門長長的臺階。袖子里揣著兩個蟠桃、一把青李、一壺偷來的玉液瓊漿。
也揣著那個扎**繩的笑。
她沒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