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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釣天下

一釣天下 承白不會作詩 2026-05-05 14:05:14 現(xiàn)代言情
風起------------------------------------------,姜無咎就醒了。,背靠著墻,一只手搭在懷里的玉佩上。窗紙破了幾個洞,凌晨的冷風從洞口里鉆進來,刮在臉上有些涼。,而是又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動靜。,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報曉。巷子里有人在咳嗽,拖著腳步走過,咳得厲害,像是肺里有什么東西。隔壁的狗也叫了兩聲,然后又安靜了。,從窗臺上跳下來。,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眼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黑暗,能看見屋里的輪廓。墻角有一張破桌子,桌上放著那個竹簍。床是用磚頭壘的,上面鋪著些干草,已經(jīng)被他睡出了一個凹痕。,蓋住那個凹痕,然后走到墻角。,他伸手摸了摸,摸到第三排左邊數(shù)**塊磚,往里推了推。,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打開,里面是幾錠銀子,還有兩封信。信已經(jīng)被拆開過了,紙張有些發(fā)黃,邊角都磨毛了。,把信重新塞回洞里,然后把磚頭推回去。,看不出任何破綻。,打開蓋子看了一眼。里面有那幾根銀針,用布包著,還有一小瓶金創(chuàng)藥,是他自己配的,治刀傷跌打很管用。旁邊還有一小袋干糧,硬邦邦的,是前天買的,能頂兩三天。,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揣在懷里,外衣蓋著,碰不到皮膚。銀子在袖子里,左邊五兩,右邊三兩,不多,但夠用一陣子。銀針在袖口的暗袋里,一共九根,一根不少。魚線纏在手腕上,不仔細看看不見。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門是木頭的,門框有些歪,門軸生銹了,開的時候會吱呀響。他推開門,門軸發(fā)出一聲澀響,然后門開了。
晨光從門外涌進來,刺得他瞇了瞇眼。
門外是條窄巷,巷子盡頭能看見天邊的一抹白。太陽還沒升起來,但東邊的云已經(jīng)被染成了淡金色。
他沒有回頭。
他走出茅屋,順著巷子往西走。巷子很窄,兩邊是低矮的土墻,墻根下長著些雜草,有些已經(jīng)枯黃了。他走得很慢,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茅屋。
茅屋還是那副破舊的樣子,門虛掩著,窗紙有幾個洞,墻角的磚和別處一樣灰撲撲的。
他看了兩息,然后把視線收回來,繼續(xù)往前走。
城門口人來人往,挑擔的貨郎,趕早市的農(nóng)婦,進城賣菜的牛車,把個城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姜無咎排在出城的隊伍里,拎著竹簍,低著頭。
城門口的告示欄上貼著一張新告示,墨跡還沒干透,紙張白得刺眼。他排在隊伍里,正好能看見那張告示的邊角。
告示上畫著一個人的畫像,白發(fā),青衣,手里拎著一根釣竿。
畫像畫得不算像,但能認出個大概。
畫像下面寫著幾行字,字跡工整,是官府的格式。
"懸賞通告:此人乃天機閣余孽,三月前參與沉星閣**,罪大惡極?,F(xiàn)懸賞白銀十萬兩,通緝歸案。有知其下落者,速報官府。"
姜無咎看了一眼,然后把視線收回來。
他排在隊伍里,不緊不慢地往前挪。
守城的兵卒正打瞌睡,靠在城門洞的石柱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打盹。旁邊有個老兵在檢查過路的行人,但只是看了一眼就揮手放行,根本沒仔細看。
姜無咎走過去的時候,老兵掃了他一眼。
他的頭發(fā)是白的,但這個年紀白頭的人不少,算不上什么稀罕事。他的衣服是普通的青灰色袍子,洗得有些發(fā)白了,腰間掛著個竹簍,背后背著一根釣竿。
像個走江湖的散人。
老兵揮了揮手,示意他過去。
姜無咎沒有停留,邁步走出城門。
城外是一條官道,黃土夯的,被車輪碾出兩道深深的轍印。官道兩邊是農(nóng)田,收割后的麥茬齊刷刷地立著,在晨風里微微晃動。
他走出城門十幾步遠,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城門還是那副模樣,門口的人進進出出,城門洞里那個打瞌睡的兵卒還靠在石柱上。告示欄上的畫像在晨風里輕輕晃動,像是在嘲笑什么。
城門口沒有追兵。
江面上沒有扁舟。
他收回視線,繼續(xù)往前走。
走到午時,他在一個茶攤停下來。
茶攤很簡單,幾根木頭搭了個棚子,棚子下擺著幾張桌子,桌上放著粗瓷茶碗。茶是苦蕎茶,顏色發(fā)黑,聞著有股焦香味。旁邊的灶臺上架著口大鍋,鍋里煮著面條,熱氣騰騰的。
茶攤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皮膚黝黑,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他看見姜無咎走過來,咧嘴一笑,露出幾顆豁牙。
"客官,歇歇腳?茶兩文錢一碗,面五文錢一碗,實惠。"
姜無咎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竹簍放在桌上。
"茶。"
"好嘞!"
老漢倒了碗茶端過來,放在他面前。茶碗是粗瓷的,碗口有些豁,茶水顏色發(fā)紅,泛著一股苦味。
姜無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很苦,苦得舌根發(fā)麻。但他沒停,又喝了一口,然后又一口。
他把茶碗放下,看著桌上的竹簍。
茶攤里還有幾個客人,一個是趕路的行商,穿著件半舊的綢衫,正在埋頭吃面;一個是貨郎,挑著擔子,坐在那兒歇腳;還有兩個是莊稼漢,像是附近村里的,正在那兒聊天。
"……聽說了嗎?京城出大事了。"
"什么事?"
"天機閣!你知道吧?就是那個十幾年前被滅門的江湖門派。"
"知道啊,怎么了?"
"聽說天機閣的舊部出現(xiàn)了,就在前幾天,在京城!有人看見他們在一個酒樓里聚會,還有人說他們手里有天機秘藏的鑰匙!"
"真的假的?天機閣不是被滅門了嗎?怎么還有舊部?"
"誰知道呢。反正京城那邊鬧得挺大的,我聽人說,沉星閣的人都出動了,滿城搜人。還有啊,懸賞也發(fā)出來了,白發(fā)釣魚人,懸賞十萬兩銀子!"
"白發(fā)釣魚人?什么樣的人?"
"就是……就是那樣的人唄。畫像我見過,白頭發(fā),青衣服,手里拎著根釣竿。"
姜無咎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了一下。
"我聽說那天機閣當年可厲害了,什么機關(guān)陣法,天機秘術(shù),樣樣精通。后來不知道得罪了誰,一夜之間就被滅門了,死了好幾百人呢。"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當年滅門的那個叛徒,到現(xiàn)在還活著,就在京城呢。"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說那叛徒現(xiàn)在混得可好了,穿金戴銀,吃香喝辣,比當年在天機閣的時候還風光。"
"唉,做人不能太壞心了。出賣自己人,早晚要遭報應(yīng)的。"
"報應(yīng)?那得看老天爺長不長眼……"
姜無咎把茶碗端起來,一口喝干了。
茶水涼透了,苦味更重了。
他把茶碗放下,從袖子里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
"客官,再來一碗?"老漢笑瞇瞇地湊過來。
"京城。"姜無咎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隨口問了一句,"遠嗎?"
"京城?。?老漢撓了撓頭,"那可遠著呢??祚R三天能到,走路得十來天??凸僖ゾ┏牵?
姜無咎沒有回答。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竹簍。
"客官慢走!"老漢在身后喊,"路上小心啊!"
他沒有回頭。
他走出茶攤,順著官道往北走。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金紅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一步一步,踩在黃土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走到傍晚的時候,他在官道邊遇到了麻煩。
前方的路被堵住了。
幾輛馬車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車上的貨物散了一地,布匹、瓷器、茶葉,亂七八糟地扔在黃土地上。地上還有幾灘血,顏色已經(jīng)發(fā)黑了,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路的另一邊,十幾個山賊圍成一圈,正在翻找地上的東西。刀在手里晃來晃去,時不時往地上吐一口唾沫,罵罵咧咧的。
圈子中央有個人。
那人三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綢衫,但綢衫已經(jīng)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里面的里衣。他的臉上有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跪在地上,背靠著一輛馬車,手里握著一把劍,劍尖對著那些山賊。
但那把劍在發(fā)抖。
他的身上已經(jīng)挨了好幾刀,肩膀、后背、大腿,到處都是傷口,血把整件衣服都染透了。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fā)紫,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
"把東西交出來!"為首的山賊頭目晃著手里的刀,"老子今天已經(jīng)殺了七個了,不差你這一個!"
那人咬緊牙關(guān),沒說話。
"裝什么硬氣!"山賊頭目啐了一口,"再不給,老子一刀砍死你!"
他舉起刀,刀光在夕陽下閃了一下。
姜無咎從路邊走出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官道邊上,看著那群山賊。
山賊們注意到了他,紛紛轉(zhuǎn)過身來,握緊了手里的刀。
"哪來的?滾開!"山賊頭目瞪了他一眼,"少管閑事!"
姜無咎沒有動。
他的視線從那群山賊身上掃過,然后落在地上那些貨物上,最后落在那個受傷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也抬起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什么都沒說。
然后姜無咎動了。
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根魚線,銀色的,細如發(fā)絲,在夕陽下一閃。
魚線飛出,繞過為首山賊頭目的刀,纏上了他的手腕。
咔嚓一聲。
那把刀從中間斷成兩截,前半截飛出去,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后半截還握在山賊頭目的手里。
山賊頭目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里被一根細細的銀線勒出了一道紅痕,不深,但很*。
"你——"
話沒說完,銀線又動了。
嗖嗖嗖三聲,三根銀線同時飛出,繞過了三把砍過來的刀,纏上了三個山賊的腳踝。
那三個山賊腳下一絆,摔成一團,滾出去一丈多遠。
剩下的山賊愣住了。
他們看看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看站在官道邊上的那個白發(fā)年輕人,握著刀的手開始發(fā)抖。
"你……你是什么人?"山賊頭目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姜無咎沒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很小的一步。
但那群山賊像是見了鬼一樣,齊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
"走。"
姜無咎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山賊們對視一眼,然后同時轉(zhuǎn)身,撒腿就跑。他們跑得飛快,眨眼間就消失在道路兩邊的樹林里,連滾帶爬的,像是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
官道上安靜下來。
夕陽已經(jīng)沉下去了,只剩下一抹余暉掛在天邊。血的氣息在空氣里彌漫,混著泥土的味道,有些腥。
姜無咎收回魚線,纏回手腕上。
他轉(zhuǎn)身,往那輛馬車走去。
受傷的男人還靠在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紫得像茄子。他的身上到處是刀傷,有的深,有的淺,血已經(jīng)把衣服和肉粘在一起了。
他看見姜無咎走過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多謝……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姜無咎在他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還能動嗎。"
"能……能動。"男人撐著車轅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姜無咎看了他一眼,然后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瓷瓶,扔過去。
男人手忙腳亂地接住,愣了一下。
"治傷的。"姜無咎說,"內(nèi)服兩粒,外敷碾碎灑在傷口上。"
他把瓷瓶握在手里,還沒來得及道謝,那個白發(fā)年輕人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等等——"他喊了一聲,"恩公貴姓?家住哪里?來日定當?shù)情T拜謝——"
姜無咎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在夕陽的余暉里顯得有些單薄,白發(fā)在風里微微晃動。他走出幾步,忽然停下來,從腰間的竹簍里摸出一個小布包,頭也不回地丟過來。
布包落在男人腳邊,噗的一聲悶響。
"里面是干糧。"姜無咎說,"前面三里有個村子,能找到大夫。"
然后他繼續(xù)往前走,腳步不緊不慢,踩在黃土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男人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手里握著那個瓷瓶,半天說不出話來。
天徹底黑了的時候,姜無咎在一個破廟里歇腳。
破廟很小,里面供著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神像的腦袋都沒了,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身子。地上鋪著些稻草,看樣子經(jīng)常有流浪的人在這里**。
他靠在墻角,把竹簍放在身邊,閉上眼睛。
廟外有風,吹得破窗紙呼啦啦響。遠處的林子里有貓頭鷹在叫,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人在哭。
他沒有睡著。
他在想事情。
后山的竹林。沉星閣。姜沉淵。京城。
還有那塊絹帛。
"他還在京城。"
那幾個字在他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有人在他耳邊反復念叨。
他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黑乎乎的房梁。
房梁上落滿了灰,有蜘蛛網(wǎng)從角落里垂下來,在風里晃來晃去。
他想起師父。
師父以前也住過這樣的破廟嗎?
他不知道。
師父從來不跟他說自己的過去。師父只說:阿咎,過去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他把懷里的玉佩摸出來,握在掌心里。
玉佩還是溫熱的,像是在回應(yīng)他的體溫。
他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繼續(xù)趕路。
走到午時,他到了一個小鎮(zhèn)。
小鎮(zhèn)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邊是些低矮的店鋪,賣些日用雜貨。街上人不多,大多是些本地的農(nóng)戶,趕集賣菜的。
他在鎮(zhèn)口的一個茶攤坐下,要了一碗茶。
茶攤旁邊貼著一張告示,和城門上那張一樣,****,畫著一個白發(fā)青衣的人,手里拎著釣竿。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視線收回來,端起茶碗喝茶。
告示下面圍了幾個百姓,正在那兒議論紛紛。
"看見了嗎?懸賞十萬兩!"
"真的假的?十萬兩?那是多少?"
"夠買下整個鎮(zhèn)子了!這人是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說是**放火的大盜,抓住就能領(lǐng)賞!"
"這畫像上的人長得什么樣?白頭發(fā)?那不是老人嗎?"
"誰知道呢。這年頭,什么怪人都有……"
姜無咎把茶喝完,放下碗,站起身。
他走到告示前面,看了一眼那張畫像。
畫得不算像,但能認出個大概。白發(fā),青衣,手里拎著釣竿,和他現(xiàn)在的樣子差不多。
他看了兩息,然后把視線收回來。
他沒有把告示撕掉。
他只是轉(zhuǎn)身,往鎮(zhèn)子外面走去。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他。
他走出鎮(zhèn)子,順著官道繼續(xù)往北。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忽然停下來。
身后的樹林里有人。
不是山賊,不是追兵,是一個人。
他站在路邊,等著。
樹林里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后一個人影從樹叢里走出來。
那是個中年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灰色的袍子,腰間掛著一把劍。他的臉色很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曬出來的,眉毛很濃,眼睛很亮,像兩顆黑漆漆的釘子。
他站在樹林邊上,看著姜無咎。
姜無咎也看著他。
兩個人都沒說話。
對視了大約十息,那個灰袍男人開口了。
"你就是那個白發(fā)釣魚人。"
不是問句,是陳述。
姜無咎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對方。
灰袍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一丈開外。
"我看了你很多天了。"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江邊那一場,聽風閣那一場,還有前天晚上的那一場。"
他頓了頓,又說:"你用天機九針,用釣天一式,用的都是天機閣的正宗手法。你不是天機閣的人,但你學的功夫是天機閣的。"
姜無咎的手指在袖口上蹭了蹭。
"你是誰。"
三個字,聲音很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灰袍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叫顧長風。"他說,"沉星閣影衛(wèi)統(tǒng)領(lǐng)。"
姜無咎的睫毛動了一下,但什么也沒說。
顧長風看著他,眼神很復雜。
"沉星閣要殺你。"他說,"懸賞十萬兩,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京城?"
姜無咎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顧長風,看著北方的天際線。
那里有一片山,灰蒙蒙的,看不清輪廓。
"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顧長風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你要去找姜沉淵。"
姜無咎沒有動。
"你找到了又怎么樣?"顧長風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意味,"殺了他?報師父的仇?還是問清楚,他為什么要出賣天機閣?"
姜無咎還是沒有動。
風從北邊吹過來,裹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吹動他額前的白發(fā)。
"你不知道答案。"顧長風說,"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有些事情,問清楚了反而更痛苦。"
姜無咎轉(zhuǎn)過身,看著顧長風。
"你到底想說什么。"
顧長風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像是秋天的最后一片葉子。
"我只是想說一句。"他從袖子里摸出一樣東西,扔過來,"你欠我一個人情。"
姜無咎伸手接住,低頭一看。
是一枚令牌,巴掌大小,黑鐵鑄的,正面刻著一顆星,背面刻著一個"影"字。
"這是沉星閣影衛(wèi)的信物。"顧長風說,"憑這個令牌,影衛(wèi)不會為難你。但只限于影衛(wèi),其他的沉星閣成員,不歸我管。"
姜無咎握著令牌,沒有說話。
顧長風轉(zhuǎn)身,往樹林里走去。
"還有一件事。"他走出幾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拍賣會上,你買天機令的那三十一萬兩銀子——有一部分是我出的。"
姜無咎的手指在令牌上停了一下。
"為什么。"
顧長風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樹林邊上,背對著姜無咎,身影在斑駁的樹影里顯得有些模糊。
"因為我也欠天機閣一個人情。"
他說。
然后他走進了樹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樹叢里。
樹林里恢復了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姜無咎站在路邊,手里握著那枚令牌,看著顧長風消失的方向。
他沒有追上去問。
他把令牌收進袖子里,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北走。
他的腳步還是那樣穩(wěn),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身后是樹林,身前是官道,身旁是起伏的丘陵和遠處的山影。
他走了很久。
走到日頭偏西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空蕩蕩的,沒有人追上來,也沒有扁舟。
他收回視線,繼續(xù)往前走。
京城在北邊,很遠。
但他會走到的。
風從北邊吹來,吹動他額前的白發(fā),吹動他腰間的竹簍,吹動他背上那根普通的竹制魚竿。
他的身影在黃土地上越走越遠,最后消失在天邊的地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