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在簽離婚協(xié)議那天
重生后，總裁的白月光她不干了
意識，是從一片冰冷的黑暗中逐漸浮起的。
溫婉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讓她纖細的身體蜷縮起來，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艱難。
她下意識地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先觸到一片冰涼——那觸感太熟悉了，是前世化療病房里，床頭柜金屬邊緣的冷意，鼻尖甚至己經(jīng)縈繞起消毒水混著嘔吐物的酸腐氣息。
可下一秒，掌心就陷入了柔軟光滑的真皮，帶著皮革特有的細膩質(zhì)感，驅(qū)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愣住了，咳嗽聲戛然而止。
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華麗水晶燈傾瀉下的清冷光輝，燈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像極了前世她躺在病床上，從窗戶縫隙里看到的、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月光。
空氣里彌漫著昂貴的雪松香薰味，是傅承聿偏愛的冷調(diào)香氣，可這香氣此刻卻讓她胃里翻涌——前世彌留之際，她曾在傅承聿來看她（或許只是為了確認她是否還活著）時，聞到過同樣的味道，那時他身上還沾著蘇晚常用的櫻花香水，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像一把鈍刀，把她最后一點尊嚴割得粉碎。
這里是傅家別墅，她和傅承聿的婚房。
不，更準確地說，是傅承聿名下的房產(chǎn)，而她，只是一個暫住了十年，卻從未被真正接納的過客。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白皙細膩，指節(jié)勻稱，透著健康的光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裂痕——這不是記憶中那雙枯瘦蒼白、布滿**的手。
前世化療后，她的手連握水杯都發(fā)顫，指甲蓋泛著青灰色，還時常因為藥物反應脫皮流血。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溫潤富有彈性，沒有病骨支離的凹陷，甚至還能摸到自己特意為傅承聿留的、他說“像婉婉”的梨渦。
這不是夢。
她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踉蹌著撲到落地窗前。
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她的身影：米白色的真絲睡裙，長發(fā)柔順地披在肩上，眼底沒有一絲病氣，只有重生后的震驚與恍惚。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而前世這個時候，她正躺在醫(yī)院的單人病房里，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一片片落下，從翠綠到枯黃，像她一點點流逝的生命。
視線轉(zhuǎn)回室內(nèi)，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大理石茶幾上。
一份潔白的文件靜靜躺在那里，首頁幾個加粗的黑色大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瞳孔——離婚協(xié)議書。
一瞬間，天旋地轉(zhuǎn)。
記憶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進她的腦海，帶著尖銳的痛感。
就是這一天！
她記得清清楚楚，十年前的這個夜晚，傅承聿從公司回來，將這份協(xié)議丟在她面前，西裝上還沾著外面的寒氣。
他用慣有的、沒有絲毫波瀾的語氣說：“婉婉回來了，她需要傅**這個身份。
你簽了它，我會給你足夠的補償?！?br>
“婉婉”，蘇晚，那個在他心中珍藏了十幾年、純潔無瑕的白月光。
而她溫婉，不過是因為眉眼間有幾分像蘇晚，才被傅承聿選中，在他以為蘇晚香消玉殞之后，用來寄托哀思、聊以慰藉的替身。
十年婚姻，她傾盡所有去愛他。
她學著蘇晚的樣子，把長發(fā)留到腰際，因為他說“婉婉喜歡長發(fā)”；她戒掉自己最愛的辣，每天研究櫻桃派的做法，因為蘇晚愛吃甜食；她甚至在他醉酒喊“婉婉”的時候，溫順地應下來，假裝自己就是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她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有一天能融化他心中的堅冰。
可最終，等來的不是他的愛，而是蘇晚的“死而復生”，以及這封她作為“替身”的休書。
前世的畫面如同陳舊卻清晰的默片，一幀幀在眼前閃過，每一幕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如遭雷擊，如何痛哭流涕，如何卑微地抓著他的衣袖，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西裝面料里，語無倫次地哀求：“承聿，不要離婚好不好？
我可以做得更好，我可以更像婉婉，你別拋棄我……”她甚至忘了問，這十年的陪伴，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而傅承聿，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分動容，只有淡淡的不耐煩。
他抬手撥開她的手，動作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溫婉，我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從一開始你就清楚。
現(xiàn)在，交易該結(jié)束了?！?br>
交易……是啊，一場她用青春和癡心，去交換當他心中影子資格的可笑交易。
簽下協(xié)議后，她心如死灰地離開。
傅承聿確實給了她一大筆錢，足夠她揮霍一生。
可十年的圈養(yǎng)早己讓她與社會徹底脫節(jié)，她連***密碼都要想半天，更別說找工作。
她試圖聯(lián)系以前的朋友，卻發(fā)現(xiàn)那些人不過是看中她“傅**”的身份，如今她失勢，他們便換了一副嘴臉。
有個曾經(jīng)稱兄道弟的“朋友”，騙走了她大半的補償款，說要幫她投資，最后卻拿著錢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更深的絕望，來自她確診癌癥晚期的那天。
醫(yī)生拿著化驗單，語氣沉重地說：“溫小姐，您的胃癌己經(jīng)擴散到肺部，最多還有三個月時間?！?br>
她坐在診室里，大腦一片空白，首到護士提醒她該繳費了，她才想起要給傅承聿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的卻是蘇晚甜得發(fā)膩的聲音：“喂？”
“我找傅承聿?！?br>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承聿在陪我產(chǎn)檢呢，不方便接電話哦。”
蘇晚的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炫耀，“醫(yī)生說寶寶很健康，承聿剛給TA買了限量版的長命鎖，可好看了。
溫小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要好好保重身體呀?！?br>
“保重身體”西個字，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樹葉由綠變黃，再一片片落下。
化療的副作用讓她嘔吐不止，頭發(fā)大把大把地掉，最后只能剃成光頭。
護工阿姨看她可憐，偶爾會給她帶一碗熱粥，可更多的時候，她只能自己掙扎著去倒水。
彌留之際，她隱約聽到病房外護士的聊天聲：“傅總今天給少夫人辦滿月宴，聽說排場可大了……”她的一生，就像一個拙劣的笑話。
愛了十年的人，從未愛過她一天。
她以為的家，從未真正屬于過她。
她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在正主歸來時，體面地讓位。
巨大的悲慟和深入骨髓的悔恨，如同最熾熱的巖漿，在她胸腔里翻滾、灼燒！
她恨傅承聿的薄情，恨蘇晚的虛偽，更恨自己的愚蠢和卑微！
憑什么？
憑什么她要活得如此沒有自我？
憑什么她要為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賠上自己的一生，最后落得那樣凄慘的下場？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細微的聲響。
就在這時，玄關(guān)處傳來指紋鎖開啟的“滴滴”聲，緊接著，是沉穩(wěn)而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腳步聲曾無數(shù)次讓她心跳加速——前世她總會在他回來前，把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做好他愛吃的菜，等他回家。
可現(xiàn)在，這腳步聲卻讓她渾身發(fā)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紅痕。
溫婉猛地抬起頭，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不是因為期待，不是因為愛戀，而是因為那積壓了前世今生的、巨大的恨意與即將破土而出的決絕。
傅承聿的身影出現(xiàn)在客廳入口。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如昔，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淡漠，看向她時，如同看著一件沒有生命的家具。
他的領(lǐng)帶打得一絲不茍，袖口露出的手表是她去年生日送他的禮物，可他從未戴過幾次——前世她看到蘇晚手上戴著同款情侶表，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歡，只是不喜歡她送的。
他的目光掃過茶幾上那份未曾動過的協(xié)議，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走到她面前，身影高大，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就像前世無數(shù)次那樣，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退縮。
“看到了？”
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如同他身上的雪松香氣，“那就簽了吧?！?br>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語，連語調(diào)都沒有分毫差別。
他彎腰，修長的手指拿起那份協(xié)議，隨意地遞到她面前，動作流暢而自然，仿佛在遞一份無關(guān)緊要的文件。
“婉婉回來了，”他繼續(xù)說，在提到“婉婉”這個名字時，他那萬年不變的聲線里，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柔和，“她這些年吃了很多苦，現(xiàn)在需要這個身份帶來的穩(wěn)定和庇護。
你簽了它，我會給你足夠的補償，保證你后半生衣食無憂?！?br>
“足夠的補償？”
溫婉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主動說話，傅承聿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溫婉沒有像前世那樣立刻崩潰，也沒有伸手去接那份協(xié)議。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微微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十年、也恨入了骨髓的男人。
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藏不住的愛慕，也不是預想中的痛苦和哀求，而是一種……極其復雜的、帶著一絲恍惚、九分冰冷的平靜。
“傅承聿，”她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往日那帶著眷戀的“承聿”，“你所謂的補償，是城郊那套你從來沒去過的別墅，還是那五百萬現(xiàn)金？”
傅承聿遞出協(xié)議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你想要什么？
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滿足你?！?br>
在他眼里，她終究還是那個貪慕虛榮的女人，只要給夠錢，就能打發(fā)。
可溫婉卻笑了，笑聲里帶著說不盡的悲涼：“我想要你陪我去一次醫(yī)院，你還記得嗎？
三年前我急性闌尾炎住院，給你打電話，你說‘婉婉今天生日，我不能缺席’，讓司機送我去醫(yī)院。
我躺在手術(shù)臺上的時候，你正在給蘇晚買生日蛋糕，對不對？”
傅承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想不起這件事：“過去的事，沒必要再提?！?br>
“沒必要？”
溫婉的聲音陡然提高，眼淚再次涌了上來，這一次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那我再問你，去年我媽去世，我求你陪我去葬禮，你說‘婉婉回國，我要去接她’，讓我一個人面對我**遺像，你記得嗎？
傅承聿，這十年，我到底算什么？
是你用來打發(fā)時間的玩具，還是蘇晚回來前的替代品？”
這些話，她前世從未敢問出口。
她總是怕惹他生氣，怕他徹底拋棄她，可現(xiàn)在，她不怕了。
死亡己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次，還有什么好怕的？
傅承聿看著她，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愧疚，而是惱怒。
他習慣了她的順從，習慣了她的討好，從未想過她會這樣質(zhì)問自己。
“溫婉，”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你拿到了你想要的——傅家少***生活，還有什么不滿足？
要不是因為你像婉婉，你以為你能進傅家的門？”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她最后的防線。
是啊，她怎么忘了，從一開始，她就是個替代品。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做櫻桃派時，滿心歡喜地端給傅承聿，他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說“味道不對，婉婉從不放這么多糖”；她想起自己留了十年的長發(fā)，有一次不小心剪短了一點，他看到后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說“我不是讓你留長發(fā)嗎？
你怎么回事”；她想起自己生病時，他從未陪在身邊，卻在蘇晚感冒時，親自開車去買感冒藥。
原來，她所有的努力，在他眼里都是錯的。
巨大的無力感涌上心頭，這是重生后的第一個低谷——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面對傅承聿的冷漠，心臟還是會疼。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微微顫抖，卻還是伸手，朝著那份離婚協(xié)議伸去。
傅承聿以為她終于要簽字了，眼神里露出一絲不耐，把協(xié)議往前遞了遞。
可下一秒，溫婉卻猛地抓住協(xié)議，用力一扯！
紙張摩擦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傅承聿下意識地握緊了協(xié)議，他沒想到她會這樣反抗，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溫婉的手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紙張里，她看著傅承聿錯愕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傅承聿，你以為我還會像前世一樣，求你不要走嗎？
你錯了。
這一次，我不會簽?！?br>
傅承聿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簽。”
溫婉的聲音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珠落在玉盤上，“這十年，你欠我的，不是一份補償就能還清的。
蘇晚需要傅**的身份，我偏不給。
傅承聿，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替身，也不再是那個圍著你轉(zhuǎn)的傻瓜。
你想和蘇晚雙宿**，沒那么容易?！?br>
這是她的反擊，也是她的重生。
她要為自己活一次，要讓傅承聿和蘇晚，付出應有的代價。
傅承聿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眼前這個女人，和他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女人，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
她的眼神堅定，語氣決絕，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卑微和討好。
一種莫名的、脫離掌控的感覺，如同細微的藤蔓，悄然纏上了他的心頭，讓他第一次有了心慌的感覺。
溫婉沒有再看他，而是拿起茶幾上那支他慣用的萬寶龍鋼筆，擰開筆帽。
傅承聿以為她改變了主意，正要開口，卻看到她沒有在簽名處落筆，而是翻到協(xié)議的最后一頁，在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傅承聿，十年恩怨，從此刻起，一筆勾銷。
但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要回來?！?br>
寫完，她放下鋼筆，將協(xié)議推回傅承聿面前，眼神里沒有絲毫留戀：“這份協(xié)議，我不會簽。
如果你想離婚，可以去****我。
不過我提醒你，這十年我手里的證據(jù)，足夠讓你和蘇晚，在媒體面前丟盡臉面。”
她說的是實話。
前世她離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無意中保存了很多東西——傅承聿寫給蘇晚的情書、蘇晚假裝生病騙傅承聿的聊天記錄、甚至還有傅承聿為了蘇晚，挪用公司**的證據(jù)。
這些東西，她前世從未想過要用，可現(xiàn)在，它們成了她的武器。
傅承聿看著那行字，又看著溫婉決絕的眼神，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悶的疼。
他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張不開嘴。
他看著溫婉轉(zhuǎn)身走向門口，米白色的睡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格外堅定。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仿佛這個住了十年的地方，對她來說己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
玄關(guān)的門“咔噠”一聲關(guān)上，溫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傅承聿的視線里。
客廳里只剩下傅承聿一個人，他看著茶幾上那份被推回來的協(xié)議，看著上面那行冰冷的字，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他不知道，這個他從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會在未來的日子里，掀起怎樣的風浪。
而他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慌，不是因為失去了一個替身，而是因為失去了那個，曾經(jīng)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溫婉。
溫婉走出傅家別墅，夜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她的臉上，卻讓她感到無比清醒。
她抬頭看著夜空，星星閃爍，像極了前世她躺在病床上看到的星星。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這一次，她終于為自己活了。
重生后的第一個**，在她走出傅家別墅的那一刻，正式到來。
而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她要一步一步，走出屬于自己的人生。
溫婉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讓她纖細的身體蜷縮起來，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艱難。
她下意識地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先觸到一片冰涼——那觸感太熟悉了，是前世化療病房里，床頭柜金屬邊緣的冷意，鼻尖甚至己經(jīng)縈繞起消毒水混著嘔吐物的酸腐氣息。
可下一秒，掌心就陷入了柔軟光滑的真皮，帶著皮革特有的細膩質(zhì)感，驅(qū)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愣住了，咳嗽聲戛然而止。
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華麗水晶燈傾瀉下的清冷光輝，燈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像極了前世她躺在病床上，從窗戶縫隙里看到的、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月光。
空氣里彌漫著昂貴的雪松香薰味，是傅承聿偏愛的冷調(diào)香氣，可這香氣此刻卻讓她胃里翻涌——前世彌留之際，她曾在傅承聿來看她（或許只是為了確認她是否還活著）時，聞到過同樣的味道，那時他身上還沾著蘇晚常用的櫻花香水，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像一把鈍刀，把她最后一點尊嚴割得粉碎。
這里是傅家別墅，她和傅承聿的婚房。
不，更準確地說，是傅承聿名下的房產(chǎn)，而她，只是一個暫住了十年，卻從未被真正接納的過客。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白皙細膩，指節(jié)勻稱，透著健康的光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裂痕——這不是記憶中那雙枯瘦蒼白、布滿**的手。
前世化療后，她的手連握水杯都發(fā)顫，指甲蓋泛著青灰色，還時常因為藥物反應脫皮流血。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溫潤富有彈性，沒有病骨支離的凹陷，甚至還能摸到自己特意為傅承聿留的、他說“像婉婉”的梨渦。
這不是夢。
她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踉蹌著撲到落地窗前。
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她的身影：米白色的真絲睡裙，長發(fā)柔順地披在肩上，眼底沒有一絲病氣，只有重生后的震驚與恍惚。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而前世這個時候，她正躺在醫(yī)院的單人病房里，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一片片落下，從翠綠到枯黃，像她一點點流逝的生命。
視線轉(zhuǎn)回室內(nèi)，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大理石茶幾上。
一份潔白的文件靜靜躺在那里，首頁幾個加粗的黑色大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瞳孔——離婚協(xié)議書。
一瞬間，天旋地轉(zhuǎn)。
記憶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進她的腦海，帶著尖銳的痛感。
就是這一天！
她記得清清楚楚，十年前的這個夜晚，傅承聿從公司回來，將這份協(xié)議丟在她面前，西裝上還沾著外面的寒氣。
他用慣有的、沒有絲毫波瀾的語氣說：“婉婉回來了，她需要傅**這個身份。
你簽了它，我會給你足夠的補償?！?br>
“婉婉”，蘇晚，那個在他心中珍藏了十幾年、純潔無瑕的白月光。
而她溫婉，不過是因為眉眼間有幾分像蘇晚，才被傅承聿選中，在他以為蘇晚香消玉殞之后，用來寄托哀思、聊以慰藉的替身。
十年婚姻，她傾盡所有去愛他。
她學著蘇晚的樣子，把長發(fā)留到腰際，因為他說“婉婉喜歡長發(fā)”；她戒掉自己最愛的辣，每天研究櫻桃派的做法，因為蘇晚愛吃甜食；她甚至在他醉酒喊“婉婉”的時候，溫順地應下來，假裝自己就是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她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有一天能融化他心中的堅冰。
可最終，等來的不是他的愛，而是蘇晚的“死而復生”，以及這封她作為“替身”的休書。
前世的畫面如同陳舊卻清晰的默片，一幀幀在眼前閃過，每一幕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如遭雷擊，如何痛哭流涕，如何卑微地抓著他的衣袖，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西裝面料里，語無倫次地哀求：“承聿，不要離婚好不好？
我可以做得更好，我可以更像婉婉，你別拋棄我……”她甚至忘了問，這十年的陪伴，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而傅承聿，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分動容，只有淡淡的不耐煩。
他抬手撥開她的手，動作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溫婉，我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從一開始你就清楚。
現(xiàn)在，交易該結(jié)束了?！?br>
交易……是啊，一場她用青春和癡心，去交換當他心中影子資格的可笑交易。
簽下協(xié)議后，她心如死灰地離開。
傅承聿確實給了她一大筆錢，足夠她揮霍一生。
可十年的圈養(yǎng)早己讓她與社會徹底脫節(jié)，她連***密碼都要想半天，更別說找工作。
她試圖聯(lián)系以前的朋友，卻發(fā)現(xiàn)那些人不過是看中她“傅**”的身份，如今她失勢，他們便換了一副嘴臉。
有個曾經(jīng)稱兄道弟的“朋友”，騙走了她大半的補償款，說要幫她投資，最后卻拿著錢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更深的絕望，來自她確診癌癥晚期的那天。
醫(yī)生拿著化驗單，語氣沉重地說：“溫小姐，您的胃癌己經(jīng)擴散到肺部，最多還有三個月時間?！?br>
她坐在診室里，大腦一片空白，首到護士提醒她該繳費了，她才想起要給傅承聿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的卻是蘇晚甜得發(fā)膩的聲音：“喂？”
“我找傅承聿?！?br>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承聿在陪我產(chǎn)檢呢，不方便接電話哦。”
蘇晚的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炫耀，“醫(yī)生說寶寶很健康，承聿剛給TA買了限量版的長命鎖，可好看了。
溫小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要好好保重身體呀?！?br>
“保重身體”西個字，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樹葉由綠變黃，再一片片落下。
化療的副作用讓她嘔吐不止，頭發(fā)大把大把地掉，最后只能剃成光頭。
護工阿姨看她可憐，偶爾會給她帶一碗熱粥，可更多的時候，她只能自己掙扎著去倒水。
彌留之際，她隱約聽到病房外護士的聊天聲：“傅總今天給少夫人辦滿月宴，聽說排場可大了……”她的一生，就像一個拙劣的笑話。
愛了十年的人，從未愛過她一天。
她以為的家，從未真正屬于過她。
她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在正主歸來時，體面地讓位。
巨大的悲慟和深入骨髓的悔恨，如同最熾熱的巖漿，在她胸腔里翻滾、灼燒！
她恨傅承聿的薄情，恨蘇晚的虛偽，更恨自己的愚蠢和卑微！
憑什么？
憑什么她要活得如此沒有自我？
憑什么她要為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賠上自己的一生，最后落得那樣凄慘的下場？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細微的聲響。
就在這時，玄關(guān)處傳來指紋鎖開啟的“滴滴”聲，緊接著，是沉穩(wěn)而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腳步聲曾無數(shù)次讓她心跳加速——前世她總會在他回來前，把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做好他愛吃的菜，等他回家。
可現(xiàn)在，這腳步聲卻讓她渾身發(fā)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紅痕。
溫婉猛地抬起頭，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不是因為期待，不是因為愛戀，而是因為那積壓了前世今生的、巨大的恨意與即將破土而出的決絕。
傅承聿的身影出現(xiàn)在客廳入口。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如昔，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淡漠，看向她時，如同看著一件沒有生命的家具。
他的領(lǐng)帶打得一絲不茍，袖口露出的手表是她去年生日送他的禮物，可他從未戴過幾次——前世她看到蘇晚手上戴著同款情侶表，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歡，只是不喜歡她送的。
他的目光掃過茶幾上那份未曾動過的協(xié)議，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走到她面前，身影高大，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就像前世無數(shù)次那樣，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退縮。
“看到了？”
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如同他身上的雪松香氣，“那就簽了吧?！?br>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語，連語調(diào)都沒有分毫差別。
他彎腰，修長的手指拿起那份協(xié)議，隨意地遞到她面前，動作流暢而自然，仿佛在遞一份無關(guān)緊要的文件。
“婉婉回來了，”他繼續(xù)說，在提到“婉婉”這個名字時，他那萬年不變的聲線里，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柔和，“她這些年吃了很多苦，現(xiàn)在需要這個身份帶來的穩(wěn)定和庇護。
你簽了它，我會給你足夠的補償，保證你后半生衣食無憂?！?br>
“足夠的補償？”
溫婉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主動說話，傅承聿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溫婉沒有像前世那樣立刻崩潰，也沒有伸手去接那份協(xié)議。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微微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十年、也恨入了骨髓的男人。
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藏不住的愛慕，也不是預想中的痛苦和哀求，而是一種……極其復雜的、帶著一絲恍惚、九分冰冷的平靜。
“傅承聿，”她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往日那帶著眷戀的“承聿”，“你所謂的補償，是城郊那套你從來沒去過的別墅，還是那五百萬現(xiàn)金？”
傅承聿遞出協(xié)議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你想要什么？
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滿足你?！?br>
在他眼里，她終究還是那個貪慕虛榮的女人，只要給夠錢，就能打發(fā)。
可溫婉卻笑了，笑聲里帶著說不盡的悲涼：“我想要你陪我去一次醫(yī)院，你還記得嗎？
三年前我急性闌尾炎住院，給你打電話，你說‘婉婉今天生日，我不能缺席’，讓司機送我去醫(yī)院。
我躺在手術(shù)臺上的時候，你正在給蘇晚買生日蛋糕，對不對？”
傅承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想不起這件事：“過去的事，沒必要再提?！?br>
“沒必要？”
溫婉的聲音陡然提高，眼淚再次涌了上來，這一次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那我再問你，去年我媽去世，我求你陪我去葬禮，你說‘婉婉回國，我要去接她’，讓我一個人面對我**遺像，你記得嗎？
傅承聿，這十年，我到底算什么？
是你用來打發(fā)時間的玩具，還是蘇晚回來前的替代品？”
這些話，她前世從未敢問出口。
她總是怕惹他生氣，怕他徹底拋棄她，可現(xiàn)在，她不怕了。
死亡己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次，還有什么好怕的？
傅承聿看著她，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愧疚，而是惱怒。
他習慣了她的順從，習慣了她的討好，從未想過她會這樣質(zhì)問自己。
“溫婉，”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你拿到了你想要的——傅家少***生活，還有什么不滿足？
要不是因為你像婉婉，你以為你能進傅家的門？”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她最后的防線。
是啊，她怎么忘了，從一開始，她就是個替代品。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做櫻桃派時，滿心歡喜地端給傅承聿，他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說“味道不對，婉婉從不放這么多糖”；她想起自己留了十年的長發(fā)，有一次不小心剪短了一點，他看到后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說“我不是讓你留長發(fā)嗎？
你怎么回事”；她想起自己生病時，他從未陪在身邊，卻在蘇晚感冒時，親自開車去買感冒藥。
原來，她所有的努力，在他眼里都是錯的。
巨大的無力感涌上心頭，這是重生后的第一個低谷——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面對傅承聿的冷漠，心臟還是會疼。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微微顫抖，卻還是伸手，朝著那份離婚協(xié)議伸去。
傅承聿以為她終于要簽字了，眼神里露出一絲不耐，把協(xié)議往前遞了遞。
可下一秒，溫婉卻猛地抓住協(xié)議，用力一扯！
紙張摩擦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傅承聿下意識地握緊了協(xié)議，他沒想到她會這樣反抗，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溫婉的手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紙張里，她看著傅承聿錯愕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傅承聿，你以為我還會像前世一樣，求你不要走嗎？
你錯了。
這一次，我不會簽?！?br>
傅承聿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簽。”
溫婉的聲音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珠落在玉盤上，“這十年，你欠我的，不是一份補償就能還清的。
蘇晚需要傅**的身份，我偏不給。
傅承聿，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替身，也不再是那個圍著你轉(zhuǎn)的傻瓜。
你想和蘇晚雙宿**，沒那么容易?！?br>
這是她的反擊，也是她的重生。
她要為自己活一次，要讓傅承聿和蘇晚，付出應有的代價。
傅承聿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眼前這個女人，和他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女人，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
她的眼神堅定，語氣決絕，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卑微和討好。
一種莫名的、脫離掌控的感覺，如同細微的藤蔓，悄然纏上了他的心頭，讓他第一次有了心慌的感覺。
溫婉沒有再看他，而是拿起茶幾上那支他慣用的萬寶龍鋼筆，擰開筆帽。
傅承聿以為她改變了主意，正要開口，卻看到她沒有在簽名處落筆，而是翻到協(xié)議的最后一頁，在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傅承聿，十年恩怨，從此刻起，一筆勾銷。
但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要回來?！?br>
寫完，她放下鋼筆，將協(xié)議推回傅承聿面前，眼神里沒有絲毫留戀：“這份協(xié)議，我不會簽。
如果你想離婚，可以去****我。
不過我提醒你，這十年我手里的證據(jù)，足夠讓你和蘇晚，在媒體面前丟盡臉面。”
她說的是實話。
前世她離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無意中保存了很多東西——傅承聿寫給蘇晚的情書、蘇晚假裝生病騙傅承聿的聊天記錄、甚至還有傅承聿為了蘇晚，挪用公司**的證據(jù)。
這些東西，她前世從未想過要用，可現(xiàn)在，它們成了她的武器。
傅承聿看著那行字，又看著溫婉決絕的眼神，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悶的疼。
他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張不開嘴。
他看著溫婉轉(zhuǎn)身走向門口，米白色的睡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格外堅定。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仿佛這個住了十年的地方，對她來說己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
玄關(guān)的門“咔噠”一聲關(guān)上，溫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傅承聿的視線里。
客廳里只剩下傅承聿一個人，他看著茶幾上那份被推回來的協(xié)議，看著上面那行冰冷的字，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他不知道，這個他從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會在未來的日子里，掀起怎樣的風浪。
而他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慌，不是因為失去了一個替身，而是因為失去了那個，曾經(jīng)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溫婉。
溫婉走出傅家別墅，夜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她的臉上，卻讓她感到無比清醒。
她抬頭看著夜空，星星閃爍，像極了前世她躺在病床上看到的星星。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這一次，她終于為自己活了。
重生后的第一個**，在她走出傅家別墅的那一刻，正式到來。
而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她要一步一步，走出屬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