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 畫堂
她坐在那間書房里，已經(jīng)很久了。
久到窗外那場秋雨從傍晚開始落下，淅淅瀝瀝地，漫過青瓦的屋檐，沿著飛翹的檐角滴落，在階前那片青石板上****又一個細密而綿長的凹痕。久到那盞被放置在紅木書架旁的銅質(zhì)燭臺上的燭火，隨著穿堂而入的微風輕輕晃動，在灰白色的墻壁上投下?lián)u曳的、如同活物般的影子。她端坐在那方編織著細致淺金色花紋的藺草席上，姿態(tài)極其端正，仿佛一尊被嵌入這幅畫面深處的、凝固了時光的仕女圖。
她的面前，是一張極寬大的、由老紅木制成的大案。案面上鋪著一張尚未干透的宣紙，紙上寫著幾行清秀而帶著幾分凌厲的墨字——那是一首她寫了半闋的殘詩。筆擱在一旁的筆架之上，幾支狼毫筆的筆尖還帶著尚未完全干涸的墨色，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而光澤的痕跡。
她微微側(cè)首，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與雨水浸透的庭院。她的側(cè)影，在微弱的燭火與窗外透進來的灰白色天光交織下，形成了一道極其優(yōu)美而朦朧的剪影——那是她極其精致的、仿佛被精工雕琢過的鼻梁的輪廓，是她微垂的、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那一道纖柔而優(yōu)美的陰影邊緣。
她穿著一身極其華美、極其繁復的衣裙。
那是一件以月白色和冰藍色為主調(diào)的曳地長裙，裙面上繡著極其繁復的、如同流動的波紋與云霞般的金線與銀線交織的圖案——那些金線與銀線的紋理，在窗外射入的微光中時明時暗地閃爍著，賦予了那件本就極其華美的裙衣更豐富的、仿佛能夠呼吸般的流線層次。她的袖口極寬，由一種極其輕薄、仿佛蟬翼般的半透明紗羅制成，在燭火微風之中微微拂動，將她修長纖細的小臂部分輕盈地籠罩其中。她的肩膀上披著一件短而精致的純白披帛，那披帛的邊緣繡著一圈細密的、如同珍珠般的滾邊，在她的肩頭隨著她身體的微量動作而微微晃動。
她的背部，在燭火與窗外天光的映照下，展露出一段優(yōu)美而令人屏息的曲線。
那是一道從她修長的脖頸下方起始，沿著脊柱的走向一路向下延伸、最終沒入那條月白色金線交織的曳地長裙裙腰之中的背線，線條極其流暢、極其精致，仿佛是由最高明的工匠以最細膩的筆觸反復勾勒出的那一道獨一無二的輪廓。那背部的肌膚在燭火與幽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宛如珍珠母貝般瑩潤的柔和光澤，仿佛她整個人都是一件被珍藏于密室之中、唯有在特定時刻才會被展出的、極其精致而脆弱的珍寶。
她佩戴著極其繁復而精美的首飾。
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fā)，被挽成一個極其高挺的、層層疊疊的飛仙髻。發(fā)髻上插著數(shù)支由赤金與各色寶石鑲嵌而成的步搖與簪花。那些步搖的尾端綴著一串串極其細密的、由細碎的紅寶石與藍色琉璃珠串成的流蘇，在她的鬢側(cè)隨著她微微轉(zhuǎn)頭的動作輕輕搖曳，在燭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如同碎星般的光芒。她的耳垂上掛著一對極長的、末端鑲嵌著碧綠色水滴形翡翠的耳墜，那耳墜在她側(cè)首時輕輕搖晃，與她臉頰邊緣那幾根垂落的、尚未被完全梳理進去的細碎發(fā)絲交織在一起。
她佩戴著一串極其精美的、由紅色瑪瑙與藍色琉璃珠串成的瓔珞，那瓔珞掛在她修長的脖頸上，沿著她精致的鎖骨線條緩緩垂落，最終沒入她那件月白色衣裙的領(lǐng)口深處。她的手臂上，在那層半透明的紗羅袖口與那件披帛的交接處，佩戴著一只雕著繁復花紋的赤金色臂釧。那臂釧的中央鑲嵌著一顆圓潤溫潤的、仿佛盛著一汪清泉般的藍寶石。
她的右手，輕輕搭在身側(cè)的藺草席邊緣，指尖微微彎曲，搭在草席的紋理之上。她的面容——那是她身上最為引人注目、也最為令人難以移開目光的部分——并非那種極其明艷的、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認出的類型，而是一種極其溫潤的、仿佛被歲月與書卷氣息浸潤過的、需要你靜靜地注視片刻才能逐漸察覺其深邃與動人的、如同幽谷中的蘭花般的美。
她的眉形極淡、極細，如同遠山般微微上揚，勾勒出一道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