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自然地，推開了那道門。
那扇門內(nèi)，是一個極小的房間。
沒有華麗的陳設(shè)——只有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一盞罩著白瓷燈罩的舊臺燈，發(fā)出白亮的光。在桌旁，放著一只早已褪色的淺綠色玻璃花瓶，瓶中插著幾枝不知從哪里折來的、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鮮活的白色野花。還有一張極窄的、鋪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床單的木床，一把舊藤椅，和墻邊那排幾乎頂?shù)教旎ò宓?、塞滿了各種舊書的書架。
除了這些陳設(shè)之外，這個房間里，只有一個背影。
那是一道極淡的、仿佛融入了這間書房深夜氛圍中、如同一抹被燈光拉長的影子般的背影。她穿著一件極其素凈的淺灰色長衫，坐在木桌旁的藤椅上，背對著門。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在這間堆滿了舊書的、彌漫著塵埃與紙張氣息的小書房中，她的背影仿佛是一根在深夜的微光中靜靜燃燒的、纖細的燭火。她沒有回頭，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分毫。她的手，正靜靜地放在桌面上那卷攤開的舊書上——那是一只極其纖細的、如同白玉雕成般的手，指尖輕輕地搭在那泛黃的書頁邊緣。
她開口了。那聲音極輕、極淡，仿佛不是從人的喉嚨中發(fā)出的，而是從這間舊書房墻角的某一道裂縫中滲出的夜風(fēng)，輕輕地、不帶任何情緒地拂過他的耳際。
“……你來了?！?br>她沒有稱他為“陸先生”，沒有稱他為“三爺”，只是以一個極其簡潔的、仿佛她在無數(shù)個與想象交談的時刻中練習(xí)過無數(shù)遍的陳述句，說出了這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
陸文淵站在那扇半掩的門外，望著她那道在燈光下顯得極其安靜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他沒有走到書桌對面的那把空椅上坐下，只是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側(cè)過頭，目光在臺燈光線照亮的、那幾枝在玻璃瓶中靜默綻放的白色野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我收到你的信，便來了。”
她的肩膀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被某個極其細微的、無法被輕易捕捉的情緒所觸動。但她依然沒有回頭。她只是伸出那只纖細的、仿佛被月光浸潤過的手，輕輕拿起桌面上那本攤開的、夾雜著一枚書簽的舊書，合上，然后放在一旁。
“我知道你會來?！?br>這一次，她的聲音中，仿佛帶上了一絲不同的質(zhì)地。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被壓制在平靜水面之下的、滾熱的情緒，正在無聲地翻涌。
陸文淵望著她那在臺燈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的、微微側(cè)過一點的白色側(cè)影，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仿佛融化了這間舊書房中所有的喧囂與紛擾，只剩下夜色深處，他和她那隔著木桌與臺燈光線的、仿佛正在緩慢靠近的目光，在那片靜謐的空間中，無聲地交匯。
“……你還帶著那柄劍嗎？”
陸文淵垂下目光，仿佛在審視自己這身襲人眼目的西裝革履，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從大衣內(nèi)袋里，抽出一柄被舊布包裹著的東西，輕輕放在桌面上。那東西不大，形狀細長，如同一柄隨身攜帶的短刀，或是一支細長的劍鞘殘面。那層包裹的布料極其舊了，邊角已被磨損起毛，帶著一種仿佛被反復(fù)解開又包裹過的、歲月洗練經(jīng)久的質(zhì)感。
那柄劍，他從來沒有在人前***過。但此刻，他將它放在了這盞臺燈光輝下，放在了這個在這間舊書房中獨坐多年、燈花漸瘦的女子面前。女子低著頭，望著那被舊布包裹的輪廓，那道被臺燈光線拉得極長的側(cè)影的邊緣，仿佛微微地晃了晃。
然后，她緩緩地從藤椅上站起來。她的身材極為纖細，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將她吹散，但她的身形，卻在這間堆滿舊書、彌漫著塵埃與舊紙氣息的小書房中，如同一棵在石縫中生長了多年的老藤，帶著一種看似脆弱卻無比堅韌的、刻入骨血的生命力。
她走到陸文淵面前，停下，然后微微抬起頭，望著他那張被燈光與陰影分割的面容。她的眼角微微泛紅，嘴唇輕輕動了一下。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極其輕輕地、極其緩慢地，觸碰了一下包裹著那柄劍的舊布——那邊緣早已磨損的舊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