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出分那天，我紅著眼回了宿舍。
室友拍拍我肩膀："別去復試了，省點路費。"
我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
我哭的是我養(yǎng)了六年的貓，不是成績。
至于分數(shù)？
初試第一。
但他那個真誠又憐憫的眼神，讓我實在張不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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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六號，早上七點四十三分。
饅頭死了。
它是一只橘貓，十一斤半，能吃能睡，擅長在我背英語單詞的時候一**坐在書上，然后用那種"你不**摸我"的眼神瞪我。
我高二那年，在學校后門的垃圾桶旁邊撿到它。當時它比我的拳頭還小，臍帶都沒掉干凈，縮在一個塑料袋里，叫聲跟蚊子似的。
我把它揣在校服口袋里，帶回了家。
我媽罵了我一頓，說養(yǎng)不起。
第二天，她給饅頭買了個貓窩。
大學四年，饅頭一直養(yǎng)在我校外租的那間小房子里。八百塊一個月，隔音差到隔壁老王打個噴嚏我都能給他說一聲"保重"。但饅頭喜歡那個窗臺——下午兩點，陽光會剛好鋪滿那一小塊地方，它就攤在那兒，像一坨正在融化的橘色黃油。
考研那大半年，每天陪我從早上六點熬到凌晨一點的，不是室友，不是朋友，是這只貓。
我背**大題的時候，它趴在我腿上。我做數(shù)學真題崩潰到想砸桌子的時候，它跳上來用腦袋頂我的下巴。我十二月最后沖刺那幾天，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它就蹲在枕頭旁邊，等我閉眼才閉眼。
二月二十六號，考研出分的日子。
早上我推開出租屋的門，饅頭躺在窗臺上——就是那個它最喜歡的位置。
姿勢跟平時一樣，蜷成一個球。
但身體已經(jīng)涼了。
獸醫(yī)說，橘貓容易有心臟問題。它可能走得很安靜，沒有痛苦。
我不知道有沒有痛苦。
我只知道我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抱著一個貓糧罐頭——就是饅頭最愛吃的那個牌子，金槍魚味的——哭了整整兩個小時。
然后我把饅頭用它平時最喜歡的那條毯子裹好，去了寵物殯儀館。
辦完所有手續(xù)，回到學校宿舍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
推開宿舍門的一瞬間，熱浪撲面而來——不是溫度的熱浪，是情緒的。
"**！?。?80！我380??！"
高錚站在桌子上。
對，站在桌子上。
一米七八的人站在六十公分高的書桌上，腦袋差點懟到上鋪護欄，手里舉著手機，臉漲得通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雞在打鳴。
"哥們兒！380！T大復試線去年356！我穩(wěn)了?。?！"
宋柏坐在自己床上，一邊嗑瓜子一邊鼓掌："牛，錚哥牛批。"
馬策蹲在地上吃泡面，頭都沒抬："你先下來，桌子要塌了。"
高錚根本聽不見。他從桌子上蹦下來，一把摟住宋柏的脖子，開始原地轉(zhuǎn)圈。
"兄弟們！T大！985！我高錚也是985的人了！"
宋柏的瓜子撒了一地。
馬策的泡面湯濺到了褲子上。
我站在門口，眼眶還是腫的，鼻頭紅得像個酒糟鼻。
高錚轉(zhuǎn)完圈，終于看到了我。
他的表情變化很精彩——從狂喜，到疑惑，到……憐憫。
"裴瑾？你這是……"
他走過來，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力度很輕，那種你去醫(yī)院探望病人時才會用的力度。
"兄弟，查分了？"
我張了張嘴。
"多少?。?宋柏也湊過來，瓜子殼還粘在嘴角上。
我想說。我想說我沒查分，我今天壓根沒看手機，我貓死了，我***貓死了。
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高錚看著我的眼睛——紅的、腫的、布滿血絲的——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
"別去復試了，省點路費。"
這句話，他說得特別真誠。
真誠到我甚至能從他眼睛里看到一絲不易察——一絲同情。
但更多的，是那種"幸好不是我"的慶幸。
我紅著眼點了點頭。
不是因為我認命了。
是因為我實在不知道怎么在這種氣氛下說"其實我是在哭我的貓"。
高錚轉(zhuǎn)過身，拿起手機，開始給家里打電話。
"媽！380！對對對，夠線了！嗯嗯，復試我有信心……"
宋柏走到我旁邊，拍了拍我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