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嶼呈說今晚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在洗手間補了三次口紅。
手包里那個絲絨盒子被我攥得發(fā)燙。
里面是一對袖扣。我賣了第一幅畫換的。畫的是他。
那時候我們剛畢業(yè)，租的地下室漏雨。他用身體替我擋著，說等有錢了要給我最好的。
七年。我信了七年。
出洗手間的時候手機震了。
我哥簡聿安。
“華霆酒店是霍司珩的產(chǎn)業(yè)，他今晚也在。小臨，回家吧?！?br>霍司珩。
我在財經(jīng)新聞里見過這個名字。標題通常帶著“霍氏資本”、“新晉巨頭”的字眼。照片里的男人永遠是一件白襯衫，表情比證件照還少。
我看了一眼，鎖屏。
當時滿腦子都是江嶼呈單膝跪地的畫面。
洗手間的燈光很亮。鏡子里的自己妝容完整，看不出任何破綻。
我對著鏡子彎了一下嘴角，確認笑容還掛在臉上。
推開門，走回宴會廳。
水晶燈晃得人眼暈。香檳杯碰撞的脆響一串接一串。
有人拍我的肩：“恭喜啊簡姐。”
我笑了笑，沒說謝什么。
江嶼呈公司的人坐了兩桌。市場部的周姐朝我舉了舉杯，眼神閃閃爍爍的。我當時沒多想。
江嶼呈站在臺上。
西裝筆挺。燈光把他襯得像雜志封面上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越過我，停在門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感謝各位來參加我的生日宴。今天除了慶生，我還要宣布一件事——”
他頓了頓。
“我此生摯愛，宋淺棠，回來了?！?br>門開了。
白色連衣裙。黑長直。眼眶微紅。
宋淺棠站在那兒，像從他畫里走出來的。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同情?？磻颉Ｐ覟臉返湣Ｊ裁炊加?。
我聽見身后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聽見右邊那桌有人小聲說：“那不是簡臨微嗎？”
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一樣響。
宋淺棠朝我走過來。
步態(tài)輕盈，裙擺像水一樣漾開。
她在我面前站定。眼睛濕漉漉的，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和嶼呈……”
話沒說完。
江嶼呈已經(jīng)走下來，摟住了她的肩。
他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再需要的舊家具。
“淺棠離開這些年，一直是她在照顧我?，F(xiàn)在你回來了，替身就該退場了。”
全場徹底安靜。
有人手里的酒杯頓在半空。
有人低頭假裝看手機。
有人嘴角壓著笑。
主桌上，江嶼呈的母親端著茶杯，眼神從我身上飄過去。
像不認識我。
上周我還陪她去體檢。她拉著我的手說：“嶼呈能娶你，是他的福氣?！?br>手包里那個絲絨盒子硌得掌心疼。
那對袖扣我挑了一個月。跑遍了全城的古董店，才找到和地下室那幅畫色調一樣的。
我想起他加班到凌晨的那些夜晚。我趴在桌上等他等到睡著，醒來身上蓋著他的外套。
想起他第一筆生意談成那天。我們在路邊攤喝啤酒，他說：“臨微，以后我要讓所有人羨慕你?！?br>想起他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
和現(xiàn)在看宋淺棠的眼神，一模一樣。
指甲掐進掌心里。疼。
疼讓我還能站直。
然后我想起那條被我忽略的短信。
華霆酒店。霍司珩。
我抬起頭，掃過那些等著看我崩潰的臉。
掃過江嶼呈摟著宋淺棠的胳膊。
掃過***躲閃的眼睛。
最后停在大廳最角落。
那里坐著一個人。
白襯衫。袖口卷了兩道。面前一杯沒動過的白水。
從頭到尾沒人注意過他。連服務員都繞著他走。
但他坐在那里，像整座酒店都是他的客廳。
財經(jīng)新聞里見過那張臉。
霍司珩。
我向他走過去。
身后有竊竊私語。江嶼呈喊了我一聲。
“簡臨微，你干什么？”
語氣里帶著不耐煩。像在呵斥一個不懂事的員工。
我沒回頭。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
像把過去七年那些東西一樣一樣碾碎在腳底。
那些加班到凌晨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