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薯里的嬰兒指
拆遷通知被人用紅漆噴在院門上，刺目的“拆”字壓著斑駁的墻皮，風一吹，貼在旁邊的紙質通知卷起來一角，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
我蹲在門檻上，指尖無意識地**木門上的舊紋路，目光卻死死鎖在院子西南角的那個土堆上。半人高，形狀不規(guī)則，像個被歲月坐塌的墳包，上面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卻在深秋時節(jié)，透著一股詭異的生機——別處的草都枯透了，唯有土堆上的草，根部泛著淡淡的暗紅，像是吸飽了什么東西。
自我記事起，這土堆就杵在那兒。小時候調皮，總想去扒開看看，每次都被我爸厲聲喝止。他當時正蹲在院里修農具，頭也不抬地罵我：“作死呢？那是爛紅薯堆，里面全是蟲子，碰了要長瘡的！”
我當時信了，可越長大，越覺得不對勁。爛紅薯堆怎么能十幾年不變樣子？怎么會在深秋里，還透著那樣詭異的暗紅？尤其是今天，拆遷通知一貼，那股暗紅似乎更濃了，像有人剛往上潑了新鮮的血，順著土縫往下滲，在地面上留下細細的血痕。
風卷著枯葉飄過土堆，我莫名打了個寒顫，心里的好奇像瘋長的野草，壓都壓不住?！熬屯谝幌拢蔽乙е?，對自己默念，“就挖一勺，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紅薯，要是真的，就趕緊埋上，誰也不知道?！?br>我抄起門后那把生銹的鐵鍬，鐵鍬柄上的木屑都掉得差不多了，握在手里硌得慌，邊緣的鐵銹蹭在手心，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子。我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到土堆前，腳下的泥土發(fā)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有東西在下面蠕動。
鐵鍬尖扎進土堆的瞬間，我就后悔了。那土太松了，松得不像放了十幾年的舊土，反倒像昨天才剛堆上去的，一鏟下去，幾乎沒什么阻力，暗紅色的土塊順著鐵鍬刃翻出來，一股濃烈的甜腥氣撲面而來。那味道很怪，不是泥土的腥氣，也不是紅薯的甜香，是血混著奶水的味道，黏膩又刺鼻，鉆進鼻子里，嗆得我直犯惡心。
我強忍著不適，又挖了幾鍬，土堆上被挖開一個小小的坑。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慘白的光柱照進坑里，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坑里真的有紅薯。
一大團糾纏在一起的紅薯，藤蔓干枯發(fā)黑，像死人的頭發(fā)，死死纏繞著果實?？赡切┘t薯，卻飽滿得嚇人，一節(jié)一節(jié)從土里探出來，胖乎乎、紅彤彤的，表皮光滑，甚至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像……像嬰兒胖乎乎的手臂，一節(jié)節(jié)疊在一起，透著詭異的**。
“幻覺，一定是幻覺?！蔽掖謿?，往后猛地退了一步，后腰重重撞在身后的石榴樹上，粗糙的樹皮蹭得我后背生疼，像砂紙磨過皮膚。我扶著樹干，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出胸腔。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咬著牙，慢慢湊了回去。手機的光依舊亮著，那些“紅薯”就靜靜地躺在坑里，形態(tài)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到表皮上細細的紋路，像嬰兒手臂上的青筋。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沒有紅薯的硬實，也沒有泥土的粗糙，指尖傳來的觸感溫熱、綿軟，甚至帶著一絲彈性，像碰在嬰兒的皮膚上。我下意識地掐了一下，那“紅薯”表面竟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許久都沒有回彈。更恐怖的是，被我掐破的地方，滲出的不是紅薯的白漿，而是暗紅色的、黏稠的液體，像凝固的血，順著表皮慢慢往下流，黏在我的指尖，冰涼刺骨。
“啊——”我尖叫一聲，猛地縮回手，瘋狂似的把挖出來的土往坑里鏟，只想趕緊把那些詭異的“紅薯”埋起來。可那些“紅薯”仿佛長了眼睛，無論我怎么填埋，總有一節(jié)胖乎乎的“胳膊”露在外面，分叉的藤蔓根須微微蜷曲，像小小的手指，在向我招手。
我越鏟越慌，手心全是冷汗，鐵鍬都差點握不住，土塊濺得我滿身都是，那股甜腥氣黏在身上，怎么也散不去。終于，我用盡全身力氣，把坑填平了，甚至用力踩了踩，直到土堆恢復成原來的樣子，才跌跌撞撞地逃回屋內。
我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