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競賽金獎，保送十拿九穩(wěn)。
開學前一天，組委會來了電話。
"名額給了更有**的人，別等了。"
我攥著手機，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我爸從工棚里站起來，撥了一個號碼。
那聲音，十八年頭一回，冷得像刀子。
"一小時內，組委會所有負責人，門口列隊。"
十八年，我以為他只是個搬磚的。
第一章
七月的工地，熱氣從腳底往上蒸。
我蹲在工棚門口，手里攥著一瓶兩塊錢的礦泉水，看我爸從腳手架上下來。
他叫江沉。
四十五歲，搬了十八年的磚。手上的繭子比樹皮還厚，臉上的皺紋被太陽曬成了溝壑，一件洗到發(fā)白的灰色背心，肩膀上全是干透的水泥點子。
他沖我笑了一下，露出被煙熏黃的牙："北子，水給我。"
我把礦泉水遞過去。
他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抹了把嘴，又蹲到我旁邊。
"錄取通知書到了沒？"
"快了吧。"我低頭看手機，"組委會說這周寄。"
他嗯了一聲，從褲兜里掏出一包三塊五的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從他黑瘦的指縫間飄出來。
"等通知書到了，爸請你吃頓好的。"
"行。"
我笑了一下。
全國物理競賽金獎，全省第一，保送名額板上釘釘。我拿命拼了三年，就為了這張通知書。
不用高考，直接進最好的大學。
對一個工地子弟來說，這條路，我拿命換來的。
手機響了。
號碼是組委會的，我存過。
"喂，江北同學？"
對方的聲音很客氣，但那種客氣底下藏著什么東西。
"我是。"
"是這樣的……關于你的保送名額，我們這邊……有一些調整。"
"調整？"
對面沉默了兩秒。
"名額給了其他同學。你的保送資格……取消了。"
我沒說話。
手指攥著手機殼，指節(jié)一點一點收緊。
"江北同學？你還在嗎？"
"憑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像砂紙在喉嚨里刮。
"這個……是組委會的綜合考量，具體原因不方便透露。"
"我是金獎。全省第一。憑什么取消我的名額？"
對面又沉默了。
這次更久。
然后那個聲音壓低了，帶著某種心虛："江北同學，別等了。你的名額，給了更有**的人。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電話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灌進耳朵。
礦泉水瓶從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水濺到褲腿。
我爸看見了。
"誰的電話？"
我張了張嘴。喉嚨堵著，像塞了一塊磚。
"組委會……說我的保送名額，沒了。"
我爸的煙停在嘴邊，沒動。
"給了別人。說那人有**。"
煙灰掉在他的膝蓋上，他沒拍。
工棚里很安靜。遠處攪拌機轟隆隆地響，有工人在喊號子。
我爸把煙從嘴里拿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掐滅，丟在腳邊。
他站起來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進工棚最里面，從一個落了灰的鐵皮柜子里，翻出一個塑料袋。塑料袋里裹著一部手機。不是他平時用的那個兩百塊的老人機，是一部黑色的、我沒見過的手機。
他按亮屏幕，翻了翻通訊錄，選了一個號碼，撥出去。
響了一聲，就接了。
我爸開口說話。
那一瞬間，我的后背炸起一層雞皮疙瘩。
因為那個聲音不是我爸的聲音。
那個聲音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他平時跟我說話時的笑意和粗糲，沒有工地上扯著嗓子喊工友時的隨意。
那個聲音，冷得像寒冬的鐵，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刀刃削出來的。
"一小時內，組委會所有負責人，門口列隊。"
他沒等對方回答，掛了電話。
他轉過身。
工棚里的光線很暗，從棚頂?shù)目p隙漏下來幾道灰白的光柱，落在他身上。
我看著他的臉。
那張被太陽曬了十八年的黑瘦的臉，那雙沾滿水泥灰的手，那件洗到發(fā)白的背心。
他是我爸。
但他的眼睛變了。
那雙眼睛里沒有我熟悉的東西。沒有慈祥，沒有操勞，沒有在工地上搬了一天磚之后的疲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某種更深的、更重的、像萬噸巨石沉在海底的東西。
"爸……"
"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