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給的，現(xiàn)在拿出來說什么意思？
我沒有急著回。我點開聊天記錄搜索“借”。很快，跳出一堆記錄。
二零一八年。
沈耀祖：姐，車首付借我八萬，等我工作穩(wěn)定了還你。
二零二零年。
沈耀祖：姐，彩禮差十萬，算我借的，我以后肯定還。
二零二一年。
沈耀祖：姐，新房裝修先借三十萬，房子裝好了你隨便來住。
我把這些截圖打包發(fā)進群里。
沈清梨：你說的借。
幾秒后，我媽終于爆發(fā)。
周蘭英：你非要**你弟是不是？他是你親弟！你幫他一點怎么了？我們家供你讀書，你現(xiàn)在有出息了，拿這些錢出來羞辱我們？
我盯著“供你讀書”四個字，胸口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我讀大學(xué)那年，學(xué)費是助學(xué)貸款，生活費是我周末做家教、寒暑假去商場站柜臺掙的。我媽只在我開學(xué)前給了我八百塊。其中五百，還是親戚來家里吃飯時當(dāng)著眾人的面塞給我的。
她說：“清梨啊，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要省著點，爸媽供你不容易?！?br>那天所有親戚都夸她。可我攥著那八百塊，在火車站哭了很久。不是感動，是羞愧。因為我真的差點以為，是自己拖累了家里。
現(xiàn)在想想，那大概就是我媽最厲害的地方。她花最少的錢，買了最多的名聲。
我在群里回復(fù)：
沈清梨：我大學(xué)學(xué)費是助學(xué)貸款。生活費是兼職賺的。你們一共給過我八百。
大姨終于出來了。
大姨：清梨，話也不能這么說，你小時候吃飯穿衣不都是家里的？
我回：
沈清梨：所以我從工作第一年開始，每個月給家里轉(zhuǎn)兩千。后來漲到五千，八千，一萬。這十年，我還的是養(yǎng)育恩。沈耀祖的車、房、彩禮、孩子，不在養(yǎng)育恩里。
群里又安靜了。
我媽開始發(fā)語音轟炸。最后一句轉(zhuǎn)成文字后，我的手指頓住。
早知道你這么沒良心，當(dāng)初生下來就該把你扔了！
辦公室里空調(diào)開得很低，我卻覺得渾身發(fā)燙。
小時候，她也說過類似的話。那年我十一歲，沈耀祖砸了鄰居家的玻璃，哭著說是我讓他砸的。我媽沒聽我解釋，拿雞毛撣子抽我。后來真相大白，我爸只摸了摸我的頭，說：“**脾氣急，你別怪她。”
從那以后，我好像真的學(xué)會了讓。讓玩具，讓房間，讓壓歲錢，讓讀書機會，讓父母的愛。最后讓到三十歲，差點把自己的人生也讓出去。
手機震了一下。是劉夢婷私聊我。
劉夢婷：姐，你表格里那個裝修款三十萬，是什么時候轉(zhuǎn)的？
我看了一眼日期，回她：前年十月二十二號。
劉夢婷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很久。
最后發(fā)來一句：可是我們家裝修總共只花了八萬多。
她又發(fā)來一張裝修合同。合同總價：86500元。
我點開放大，看了兩遍。然后打開自己的轉(zhuǎn)賬記錄。前年十月二十二號，我給沈耀祖轉(zhuǎn)了三十萬，備注是：新房裝修。
那天我剛拿到項目獎金。本來想提前還一部分自己的房貸。我媽打電話來，說弟弟的新房不能太寒酸，夢婷娘家人會看不起。她在電話里哭：“清梨，你弟好不容易結(jié)婚，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能讓他抬不起頭啊。”
于是我轉(zhuǎn)了三十萬。轉(zhuǎn)完后，我自己的房貸壓力大了整整一年。
可現(xiàn)在劉夢婷告訴我，裝修只花了八萬六。
剩下二十一萬三千五，去哪了？
群里，沈耀祖還在罵。
沈耀祖：姐，你發(fā)這些東西，是想毀了我嗎？你別忘了，你以后結(jié)婚，還得靠娘家撐腰。
我看著那句“靠娘家撐腰”，差點笑出聲。
我闌尾炎手術(shù)，半夜一個人簽字。我被房東趕出來，拖著兩個行李箱在便利店坐到天亮。我被前男友母親嫌棄“扶弟魔”，我媽知道后只問我：“那他家彩禮能給多少？”
這樣的娘家，要怎么給我撐腰？是撐我的腰，還是折我的腰？
我沒再理群里那些人。我問劉夢婷：這件事你不知道？
她很快回：不知道。他跟我說裝修是你找熟人做的，所以便宜。姐，那三十萬他是不是拿去干別的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