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小愿望------------------------------------------“但是啥？是沈叔叔請我的，你不同意也沒用?！蔽易е男渥硬蝗鍪?，仰著脖子跟他理論，脖子都仰酸了，“沈叔叔已經(jīng)把你帶來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別想擋我的財路，我掙錢可是有用的?！?，眉頭微微擰著，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雞崽——明明弱得不行，還非要跟老鷹叫板?！澳氵@小豆丁要錢干嘛？”他慢悠悠地問?！耙X干嘛？要錢當(dāng)然是有用的！財路本路告訴你，”他低下頭，一字一頓，故意氣我，“沒——有——用。不給你這個機(jī)會?！?，把手從口袋里抽出來，看樣子是真要走了?！岸椅乙ネ獾?，你陪不了我。***也不放心你跟我去?！彼f這話的時候語氣倒是不兇，甚至帶著點“好聚好散”的商量勁兒，“所以還是算了吧?！?。。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屋里拉?？晌覀儌z的體型差距擺在那兒——他一八七，我一五五，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的老槐樹，我拉他就像螞蟻撼樹，紋絲不動?！澳棠?！奶奶！”我一邊拽著他一邊扯著嗓子喊，“你跟沈叔叔出來一下！”，皺著眉想甩開我，可我又像塊牛皮糖一樣粘著他，甩都甩不掉。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站在原地不動了，大概是覺得跟一個十七歲的小丫頭較勁太丟份兒。。奶奶圍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大概是正在廚房忙活。沈叔叔倒是氣定神閑的，手里端著杯茶，慢悠悠地走過來?！斑@是怎么啦？打起來了？”奶奶一看我這架勢，趕緊快步上前來拉我，“小花快放開哥哥，別拽了，袖子都讓你拽長了?！?，上下打量了沈允諾一眼，問他：“欺負(fù)妹妹了？怎么回事？我可沒欺負(fù)她?！鄙蛟手Z一臉無辜，低頭看了看被我拽得皺巴巴的袖口，“她要強行打工。我暑假要去內(nèi)蒙，跟她說了不能陪我一起去，她就拉著我不讓走?！?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無奈極了，像個被小朋友纏得沒辦法的大人。
沈叔叔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聽完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她要去你就帶她去唄，你照顧好她就好了?！?br>我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沈允諾。
沈叔叔這話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沈允諾的表情就不太美妙了。他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你是不是在坑我”?？缮蚴迨逍Σ[瞇地喝著茶，根本不接他的茬。
奶奶一聽原來是這樣，松了一口氣，笑著走過來哄我：“小花乖，奶奶領(lǐng)你去動物園啊。哥哥要去的地方可遠(yuǎn)了，你還沒問過**爸媽媽呢，他們同不同意你去還不一定呢?！?br>***話像一盞燈，啪地在我腦子里亮了。
問爸爸媽媽？對呀，只要他們同意我去，那不就有戲了嗎？
我松開沈允諾的袖子，轉(zhuǎn)身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yīng)。
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如果我媽不同意，那就不用帶我了，問題自動解決。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帶著一種“**媽肯定不會同意”的篤定。
“你先問問**媽吧?！彼f，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注定不會發(fā)生的事。
我跑回屋里去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是我媽。
“媽——”
“怎么了？在奶奶家乖不乖？”
“乖！媽，我想跟你說個事兒?！?br>我把沈叔叔雇我陪他兒子過暑假的事說了，又說了要去內(nèi)蒙的事。我盡量把話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就是去隔壁城市轉(zhuǎn)一圈似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以為我媽要開始問東問西了——那人是誰？安不安全？住哪兒？跟誰去？去多久？吃什么？穿什么？她要是問起來，我得準(zhǔn)備一大堆答案。
“去吧?！?br>“……??？”
“我說去吧，”我**聲音帶著笑，“**剛才在旁邊聽見了，他說讓你去。出去見見世面也好，別天天窩在家里?！?br>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心里暖得像灌了一杯熱可可。
“謝謝媽！那我掛了！”
“等等——”我**聲音忽然嚴(yán)肅了一點，“注意安全，別給人添麻煩?！?br>“知道了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跑回院子里，得意地看著沈允諾。
他正靠在棗樹上，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匆娢页鰜?，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大概是從我的表情里讀出了結(jié)果，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爸媽同意了。”我說，語氣里帶著一點“你沒想到吧”的小得意。
他沒說話，擰上水瓶蓋子，看了**一眼。沈叔叔沖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寫著“認(rèn)命吧”。
沈允諾把水瓶放進(jìn)口袋里，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但我聽見了。
“去收拾東西吧?！彼f，“一會兒我來接你?！?br>“接我？去哪兒接？”
“你家?！?br>“哦……好！”
我轉(zhuǎn)身跑回屋，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你真的來接我？不會放我鴿子吧？”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我至于嗎”的無奈。
“不會?！?br>我放心了，跑進(jìn)屋開始收拾行李。
奶奶跟著我進(jìn)來，幫我把行李箱從柜子頂上取下來。那是一個小號的行李箱，粉紅色的，輪子有點澀，拉起來不太順滑，但能用。
“去內(nèi)蒙啊，”奶奶坐在床邊，看著我往箱子里塞東西，“那邊冷，你多帶幾件厚衣服?！?br>“奶奶，現(xiàn)在是夏天?！?br>“內(nèi)蒙的夏天也涼，早晚溫差大，你聽***沒錯?！?br>我乖乖地把一件薄外套塞進(jìn)箱子。
這是我第一次出遠(yuǎn)門。沒有爸媽陪著，沒有奶奶跟著，就我跟一個剛認(rèn)識——不對，是剛重新認(rèn)識的男生。說出去可能有點離譜，但我心里一點都不害怕。不知道為什么，沈允諾這個人，雖然表面上冷冰冰的，動不動就“隨便吵死了不需要”，可我就是覺得，跟他在一起，不會有事。
我恨不得把整個房間都裝進(jìn)箱子里。小熊玩偶要帶，那是我從小抱到大的，沒有它我睡不著。手機(jī)充電器要帶，耳機(jī)要帶，書要帶——雖然大概率不會看。還有我的筆記本，還有筆，還有——
“小花?！?**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回頭，看見奶奶端著一杯水站在那里，看著我笑。
“你這是搬家呢？”
我低頭看了看那個被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蓋子都蓋不上的行李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點多哈？”
“不是有點多，是太多了?！蹦棠套哌^來，蹲下來幫我把箱子里的東西重新整理。她一邊收拾一邊念叨：“厚衣服帶一件就夠了，不夠再買。這個娃娃就別帶了，抱著多不方便。這本書也不用帶，你有手機(jī)還不夠你看的？”
我看著奶奶花白的頭發(fā)，忽然鼻子有點酸。
奶奶今年七十多了，身體不算好，血壓高，膝蓋也不好，走多了路就疼。她一個人住在這個老房子里，平時也沒什么人陪她。我每次來，她都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生怕我餓著。
這次一走，就是一個暑假。
“奶奶，”我蹲下來，拉著她的手，“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奶奶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像摸小孩子一樣：“奶奶不去，奶奶在家里給你養(yǎng)小倉鼠。等你回來了，它肯定又胖了一圈?！?br>“可是——”
“好了，”奶奶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小型醫(yī)療包，塞進(jìn)我行李箱的側(cè)袋里，“這里面有感冒藥、退燒藥、創(chuàng)可貼、消毒棉，頭疼腦熱的別硬扛，記得吃藥。在外面吃東西注意點，別亂吃路邊攤，飯也別吃太多，你上次吃撐了胃疼的事兒忘了？”
“沒忘……”
“還有，少喝飲料，多喝溫開水。這些錢你拿著——”她從上衣口袋里掏出幾張鈔票，往我手里塞。
“奶奶我不要！我有錢！”
“你哪有錢？**媽給你的那點零花錢夠干什么的？拿著！”***語氣不容拒絕，把錢硬塞進(jìn)我口袋里，“跟好你小諾哥哥，別自己亂跑。記得常給奶奶打電話，報平安?！?br>我攥著口袋里那幾張還帶著奶奶體溫的鈔票，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我低著頭，使勁眨了眨眼，沒讓眼淚掉下來。
“奶奶，我會想你的?！蔽业穆曇魫瀽灥?。
“奶奶也會想你的?！蹦棠膛牧伺奈业氖直?，聲音也有點發(fā)緊，但她在笑，“去吧，別讓人家等你?！?br>我站起來，拉著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奶奶還站在原地，圍裙上沾著面粉，手里還拿著那杯忘了給我的水。她看著我，眼神里有舍不得，有擔(dān)心，還有一種“我家小花長大了”的驕傲。
“奶奶，我走了?！?br>“嗯，去吧?！?br>我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出房間。
沈允諾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到了客廳。他站在窗邊，逆著光，輪廓被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他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T恤，深色的休閑褲，簡單干凈，看起來比早上那身更隨意了些。他正低頭看手機(jī)，聽見動靜抬起頭，目光從手機(jī)屏幕上移到我身上。
“小豆丁，東西收拾好了？”
“好了?！?br>他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那個粉紅色的小箱子在他面前顯得格外迷你。
“就這些？”
“嗯?！?br>他沒再說什么，走過來，很自然地把我的行李箱提起來，拎在手里。那只箱子在我手里沉甸甸的，在他手里輕得像沒有重量。
“走吧?！彼f。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奶奶家的院門。奶奶站在門口，沒有送出來，只是站在門里面，隔著半掩的門看著我。
我回頭沖她揮了揮手，她也沖我揮了揮手。
門慢慢關(guān)上了。
沈允諾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讓我不用小跑就能跟上。他的背影很寬，肩膀很平，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把行走的尺子。陽光落在他肩上，把白T恤照得有些透，隱約能看見肩胛骨的輪廓。
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不真實。
一個多小時前，他還在微信上把我**。現(xiàn)在，他走在我前面，幫我拎著行李箱，要帶我去內(nèi)蒙。
這個世界，真奇妙。
沈允諾的車停在小區(qū)外面的停車場。我跟著他走過去，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一輛——等等，這不是普通的小轎車。
是一輛房車。
白色的車身，流線型的設(shè)計，車身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干凈得像剛從展廳里開出來的。它停在一排灰撲撲的小轎車中間，像個從另一個世界闖進(jìn)來的異類。
“哇——”我忍不住發(fā)出一聲驚嘆，小跑著沖到車旁邊，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車身，“我們開車去嗎？”
沈允諾站在我身后，把行李箱遞給我，然后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車門“咔嗒”一聲開了。
“不喜歡？”
“喜歡！太喜歡了！”我轉(zhuǎn)過身，仰頭看著他，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開車去的話，就可以一邊走一邊玩了！看沿途的風(fēng)景，吃各地的美食，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我說著說著，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手舞足蹈的，像一只撒歡的小狗。
沈允諾低頭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你的愿望還挺小?！彼f。
“這可是我的愿望里面，很大很大的一部分！”我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是一小部分，里面的一小部分?！?br>他被我繞暈了，沒再追問，走過去拉開車門，側(cè)身讓我先上。
我踩上車門的踏板，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又發(fā)出一聲“哇”。
車廂里面比我想象的寬敞得多。有沙發(fā)，有桌子，有一張小床，有簡易的廚房和洗手間，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衣柜。窗戶上掛著淺色的窗簾，陽光從外面照進(jìn)來，把整個車廂照得明亮又溫暖。
“這是你的車？”我回頭看他。
“我爸的?！?br>“哦?！蔽以谏嘲l(fā)上坐下來，**彈了兩下，軟硬適中，舒服得我想打滾，“沈允諾，你坐過這個車嗎？”
“坐過。”
“去哪兒了？”
“**?！?br>“**！”我的聲音又高了八度，“你也去過**？我一直想去！那里是不是特別美？天是不是特別藍(lán)？牦牛是不是滿街跑？”
沈允諾在我對面坐下來，看著我，眼底有一層薄薄的笑意。他靠在沙發(fā)背上，長腿隨意地交疊著，姿態(tài)懶散又好看。
“你問題怎么這么多？”他說。
“因為我想知道啊?！?br>他沒有回答，而是從旁邊拿了一瓶水遞給我。
“喝口水，歇歇嘴?！?br>我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們?nèi)?nèi)蒙哪兒？”
“呼和浩特。”
“去干什么？”
“課題?！?br>“什么課題？”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br>“你不說我怎么知道我不懂？”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被我的執(zhí)著打敗了，嘆了口氣：“草原生態(tài)方面的?！?br>“哦——那我去了能干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干?！彼D了頓，“別添亂就行?！?br>我把水瓶往桌上一放，雙手叉腰：“沈允諾，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我雖然學(xué)習(xí)不好，但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會。”
“那你會什么？”
“我會——我會——”我想了半天，發(fā)現(xiàn)自己的技能點確實沒幾個拿得出手的，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我會吃?！?br>沈允諾看著我，嘴角終于沒壓住，彎了一下。
“那你就負(fù)責(zé)吃吧。”他說。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房車白色的車身上，亮得晃眼。遠(yuǎn)處奶奶家的小區(qū)在視野里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城市的天際線里。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fēng)景，心里裝滿了對未知旅途的期待。
內(nèi)蒙，草原，藍(lán)天，白云，羊肉串——
還有沈允諾。
這個暑假，好像真的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