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新婚夜------------------------------------------，刮過羅家村的土坯房。陳萍猛地睜開眼，粗糙的麻紙窗透進灰蒙蒙的光，墻上糊著的《大眾電影》海報邊角卷了翹，上面劉曉慶的笑容還停留在去年的模樣。，觸到身下硌人的土炕，還有鋪著的大紅褥子——那是她繡了三個月的嫁妝，并蒂蓮的針腳歪歪扭扭，卻是她二十歲那年最用心的物件。“醒了？”，帶著剛睡醒的迷糊。陳萍僵硬地轉頭，撞進一雙黝黑的眼睛里。男人躺在身側，藍布褂子洗得發(fā)白，額角那道疤在晨光里若隱隱現(xiàn)——那是他十歲爬樹摔的，上輩子她守寡時總摸著兒子相似的額角發(fā)呆。。?！班А钡卦以谌熳由希﹂_一小片深色。陳萍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哭出聲，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真切。這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1982年，她和羅建波新婚的第二天。，就是這個男人，在她懷二胎那年，跟著村里人去后山拉木頭，被滾石砸中，連句完整的話都沒留下。她抱著剛滿兩歲的女兒，挺著七個月的肚子，在黃土里刨他的棺木，指甲縫里全是血。后來的二十年，她拉扯著兩個孩子，在羅家受夠了冷言冷語，在地里刨食時腰彎得像張弓，四十歲就熬出了滿頭白發(fā)。，他就在身邊，呼吸均勻，睫毛上還沾著點炕灰?！澳阏蘖耍俊?a href="/tag/luojianbo.html" style="color: #1e9fff;">羅建波慌了，手忙腳亂地想坐起來，卻被被子纏了胳膊，“是不是我壓著你了？還是……還是我昨晚……”，后面的話沒說出口，耳根卻紅透了。陳萍看著他這副憨樣，眼淚流得更兇，卻忽然“噗嗤”笑了出來。“沒事，”她抹了把臉，聲音還有點哽咽，“做了個噩夢。啥噩夢？”羅建波追問，順手給她掖了掖被角，“嚇成這樣。夢見……夢見你走了，我一個人帶孩子，”陳萍吸了吸鼻子，盯著他的眼睛，“建波，你以后別去后山拉木頭，也別跟人去河邊炸魚，更別……咋凈說胡話?！?a href="/tag/luojianbo.html" style="color: #1e9fff;">羅建波打斷她，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卻暖和，“我好好的，啥時候都陪著你。”
陳萍點點頭，把臉埋進他懷里。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混著煙火氣，是她記掛了二十年的味道。這輩子，她絕不能讓悲劇重演。她要守著他，守著這個家，還要掙大錢，讓兩個孩子穿新衣裳，進縣城念書。
“餓不餓？”羅建波拍了拍她的背，“灶房溫著粥，娘說新婚第二天得吃紅糖雞蛋?！?br>陳萍跟著他起身，穿衣服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新嫁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炕尾，紅底碎花的料子，袖口繡著朵小桃花。她記得這件衣服，上輩子她只在回門那天穿了一次，后來給女兒改了件小襖。
“我?guī)湍阆悼圩?。?a href="/tag/luojianbo.html" style="color: #1e9fff;">羅建波笨手笨腳地過來，手指在她領口蹭了半天，把盤扣系成了死結。陳萍笑著推開他：“還是我自己來?！?br>灶房里，羅母正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光映得她鬢角的白發(fā)發(fā)亮。看見陳萍進來，趕緊站起來：“醒了？快坐，雞蛋剛臥好?！?br>粗瓷碗里，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紅糖在碗底沉成甜甜的漩渦。陳萍拿起勺子，忽然想起上輩子羅建波走后，羅母也是這樣給她臥雞蛋，只是那時的雞蛋，總帶著點說不清的客氣。
“娘，您也吃?！彼淹胪_母面前推了推。
“我吃過了，”羅母笑著擺手，“你們快吃，吃完了還得回門呢。”
羅建波幾口就喝完了自己碗里的粥，又搶過陳萍剩下的半個雞蛋，吃得滿嘴是糖渣。陳萍看著他，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烘烘的。
飯后，羅父蹲在院里抽煙袋，看見他們出來，磕了磕煙灰：“回門的禮都備好了，二斤果子，兩尺藍布，建波你到了陳家坳，嘴甜著點，眼里有活兒?！?br>“知道了爹?！?a href="/tag/luojianbo.html" style="color: #1e9fff;">羅建波應著，彎腰扛起墻角的布包。
陳萍跟在他身后，走出院門時回頭望了一眼。土坯房的煙囪正冒著青煙，墻頭的牽?；▌偝槌瞿垩浚磺卸歼€來得及。
1982年的春天，風里還帶著寒氣，可陳萍的心里，已經燃起了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