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總算不欠人錢了?！?br>“那你現(xiàn)在？”
“在巷子口那個小飯館洗碗，一個月一千二。晚上回來撿點廢品，一個月能多三四百。丫頭爭氣，成績好，就是學(xué)費……”
她停下來，沒再說了。
我看著她粗糙的雙手，指關(guān)節(jié)腫大，指甲縫里發(fā)黑，那是長年浸泡在堿水里洗碗的結(jié)果。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放在桌上。
“這里面有五十萬，你拿著用。”
沈若蘭看著那張卡，像被燙了一樣往后縮。
“周銘，你干什么？我又沒跟你訴苦，你別——”
“你聽我說?！蔽掖驍嗨?，“八四年，要不是你那十五塊錢，我連高中都念不完。這些年我一直想找你，但你搬了家，電話也換了，一直聯(lián)系不上?！?br>“十五塊錢而已，那算什么？”
“那不是十五塊錢。那是我這輩子的轉(zhuǎn)折點。”
沈若蘭搖頭。
“你這錢我不能要。你做小生意也不容易——”
“誰跟你說我做小生意？”
她一愣。
我拿出手機(jī)，翻到一個頁面遞給她。
屏幕上是一篇財經(jīng)報道，標(biāo)題是：《銘遠(yuǎn)集團(tuán)董事長周銘：從打工仔到百億掌門人》。
沈若蘭接過手機(jī)，瞇著眼看了半天，手開始發(fā)抖。
“這……這是你？”
“是我。”
“十三個億？”
“去年的數(shù)字，今年還多了點?！?br>她放下手機(jī)，盯著我看了足足十幾秒。
然后她笑了，眼淚跟著就下來了。
“你出息了?！?br>就這三個字。
不是驚訝，不是羨慕，不是后悔當(dāng)初該多要點回報。
就是單純的、替我高興。
跟三十年前把十五塊錢塞給我時一樣干凈。
“錢你必須收?！蔽艺f，“而且這只是第一步?！?br>“什么意思？”
“你閨女叫什么？”
“錢思語?！?br>“成績怎么樣？”
“班里前三?！?br>“學(xué)費的事我包了。從今天開始，到她大學(xué)畢業(yè)，所有費用我來?！?br>沈若蘭站起來。
“周銘，這不行。十五塊錢的人情，你要還我?guī)装偃f？我承受不起。”
“你承受不起？”我也站起來，“當(dāng)年我一個穿著補(bǔ)丁褲子的窮小子，站在收費處門口丟人現(xiàn)眼，全班同學(xué)里頭，只有你走過來幫了我。你知道那十五塊錢對你來說不算什么，但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嗎？”
她不說話了。
“意味著一切?！?br>屋里安靜了很久。
沈若蘭擦了擦眼睛，坐回去。
“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過得好。但是有一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結(jié)?！?br>“什么事？”
“就是沒找到你?！?br>她又笑了。
“找到了?！?br>“嗯，找到了。”
我在那間不到三十平的屋子里坐了一個多小時。臨走的時候，***留在了桌上。
沈若蘭追到門口。
“周銘，這卡我真不能——”
“密碼是198409?！?br>她愣住了。
“1984年9月，你把十五塊錢給我的那個月?！?br>我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幸福巷的時候，老方的車已經(jīng)在巷口等著了。
黑色邁**S680，車牌號是銘遠(yuǎn)集團(tuán)的專屬號段。
我拉開車門，看了一眼后視鏡。
沈若蘭站在巷子里，手里攥著那張***，另一只手捂著嘴，肩膀在抖。
“周總，去哪兒？”老方問。
“去趟濱海市教育局。”
“好的?！?br>“另外，幫我查一個人。錢永昌，沈若蘭的**，五年前跑路的。”
“查到了怎么辦？”
“先找到人，其他的我來處理。”
老方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
車子駛上主路，我靠在后座上，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jī)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周銘？我是陳國強(qiáng)?！?br>“什么事？”
“昨天走得太急了，同學(xué)們都沒來得及跟你好好聊聊。這樣，明天中午我做東，在濱江大酒店請你吃個飯，趙德財也去，咱們?nèi)齻€敘敘舊。”
“明天不行，有事?！?br>“那后天？”
“后天也有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周銘，你這人怎么還跟以前一樣？把自己搞得跟個獨行俠似的。得了，什么時候有空你說話，我來安排?！?br>“行?！?br>我掛了電話。
陳國強(qiáng)當(dāng)年在班上就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如今做了科長，這套本事更熟練了。
不過我現(xiàn)在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