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孽登門
成箱的綢緞堆滿了半個院子，裴亦川站在中間，整個人春風得意。
"若晚，當初我說過，先迎念卿進門，待她站穩(wěn)腳跟，再來接你。"
他笑了笑，伸出兩根手指。
"整整兩年，我信守承諾。念卿前日剛生下嫡長子，我連滿月酒都來不及擺，就趕來見你了。"
我站在廊下，一言不發(fā)。
他嘆了口氣，又走近兩步。
"我知道你氣我?？赡钋涑錾響虬?，無父無母，你是太傅嫡女，身份何等尊貴。若讓你先嫁進來做正妻，她一個戲子更抬不起頭，往后在府中日子怎么過？"
"所以我才委屈你等了兩年。這次我多加了十六抬聘禮，就當是給你賠不是。三日后過門，行不行？"
他一臉十拿九穩(wěn)。
我抬了抬手。
"來人，把他架出去。"
荒唐。
我剛給陛下生了皇長子，特許回家住幾日。結果一進門就撞見這個冤孽。
兩個護衛(wèi)應聲而出，裴亦川身手不錯，一個縱身翻上了院墻。
"你這脾氣還是一點沒改。"
他蹲在墻頭上，倒也不惱，反而笑得頗為自得。
"做平妻不是什么丟人的事。你在府里照樣管家理事，誰敢輕慢你半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再說念卿心思單純，性子柔弱，別人踩她兩腳她都不會吭聲。你若做了正妻，她在府里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我這也是為她著想。"
"況且正妻平妻，無非是個稱呼。在我裴亦川心里，你們二人同樣重要，絕**此薄彼。"
在宮里待了兩年，什么場面沒見過。
聽到這番話，我反倒平靜了。
"裴亦川，你憑什么認定我會站在這里等你來娶？"
"你就沒想過，這兩年我或許已經(jīng)嫁人了？"
他一愣，隨即搖頭失笑。
"你我自幼定親，滿京城誰不知道你沈若晚是裴家的人？誰敢上門提親？"
"何況那年宮里選秀，首要條件便是無婚約在身。你跟我有親事在前，連參選的份都沒有。"
"就算退一步講，你真去了也選不上。說句不中聽的，琴棋書畫你哪樣拿得出手？容貌雖算周正，但宮里什么樣的美人沒有？"
他語氣篤定，好整以暇。
"若晚，我雖在北境待了兩年，京中的事并非一概不知。你爹致仕之后沈府門可羅雀，這兩年沒一家像樣的人來提親。"
"你今年都十九了，再拖下去，莫非真要做一輩子老姑娘？"
我扯了扯嘴。
在他看來，我當真是一無是處。
當年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到了成親的年紀他還信誓旦旦說此生非我不娶，絕不二色。
結果婚期前一月，他背著我娶了戲班女子蘇念卿。
第二天就帶著人赴了北境。
我去信質問，他倒振振有詞。
"我中了**，是念卿以身相救。她本是清白女子，為了我才失了清白。我堂堂七尺男兒，總不能救命之恩不報。"
"你至多等我兩年。等念卿生下嫡子，我必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做平妻。"
我當即退了婚書。
恰逢宮中選秀，凡適齡未婚貴女皆需參選。我入宮之后不爭不搶，安分度日，反倒被陛下看中了。
"行了，這兩年你一封信也沒回過我，我都知道，你不過是跟我慪氣罷了。"
他從墻頭探過身子，折了一枝院中的桃花。
"這棵桃樹還記得么？你十三歲那年，我親手種的。"
"你若真跟我一刀兩斷，以你的性子，只怕早一把火燒了它。哪里會讓它開得這么好？"
我差點笑出聲。
不過是入宮走得急，沒工夫管它。前日回來見花開得正艷，也犯不著跟一棵樹過不去。
見我沒作聲，裴亦川臉上浮起一絲了然。
"你念著我呢，只是嘴上不肯認。"
"放心，三日后，我親自來接你過門。"
我彎腰撿起一顆石子就砸了過去。
"裴亦川，你給我滾！"
他接住石子，利落地跳下墻。
笑聲隔著院墻傳過來，怎么都甩不掉。
"沈若晚，你還是跟從前一模一樣，我就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
"你和念卿，都是我裴亦川這輩子最在乎的人！"
我翻了個白眼。
"青黛，院里這些東西全部造冊，送往國庫。"
"就說安平侯世子心系社稷，以全部聘禮充作軍餉，以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