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在腦子里。
不深，但拔不出來。
我加快腳步往家走，心里盤算著明天要不要真的把藥渣子留一些。
剛到巷口，遠遠看見家門口停著一輛面包車。
那是陶靜的面包車。
我站住了。
屋里亮著燈，傳出來孩子的笑聲。
我沒進去。
轉(zhuǎn)身走了。
那晚我在巷口的路燈底下坐了兩個鐘頭，直到陶靜的車開走了才回家。

日子還是一天一天地過，像一盤走不動的棋。
周磊給的"半年期限"剛過了兩個月，他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從冷淡變成了嫌棄。
吃飯不跟我坐一桌。
睡覺搬去了次臥。
我像住在自己家里的一個房客。
到了臘月，周母過六十大壽。
"你去幫忙洗菜燒水，一早就過去。"周磊頭天晚上交代我，像是在安排一個鐘點工。
周母家的院子掛了紅燈籠，擺了五桌。
我天還沒亮就趕過去了，跟請來幫忙的兩個大嬸一起洗菜、切肉、擦桌子、擺碗筷。
忙了整整一上午，圍裙上全是水漬和油星子。
快開席的時候，院門口傳來汽車喇叭聲。
周磊從屋里小跑出去，殷勤得像個門童。
打開車門，先下來的是甜甜和樂樂，穿著簇新的衣服。
然后是陶靜。
她穿了一身大紅色的毛呢外套，腳蹬半高跟靴子，手里提著兩個禮品袋，上面印著商場的標(biāo)志。
院子里原本嗡嗡的說話聲一下子小了。
二十多雙眼睛看看陶靜，又看看我。
我手里還攥著一塊洗碗的百潔布。
"媽，祝您福壽安康，萬事如意！"陶靜快步走到周母面前，雙手把禮品袋遞上去，"這是給您買的羊毛圍巾和一套保健品，天冷了您注意身體。"
周母的臉一下子亮了。
那種亮法，我這個做了五年兒媳婦的人從來沒見過。
"哎喲，小靜啊，來就來唄，還帶這么貴重的東西。"周母一把拉住陶靜的手，拍了又拍，"快快快進來坐。孩子們呢？來，叫奶奶！"
樂樂和甜甜齊聲喊。
"奶奶好！"
"好！好！真乖！"周母笑得滿臉褶子堆在一起，從口袋里掏出兩個紅包一人一個塞過去，"拿著，這是奶奶給的見面禮！"
我站在灶臺邊上，手里的百潔布擰出了水。
她叫"奶奶"。
她的紅包叫"心意"。
而我在這個院子里忙了一上午，沒有人叫我坐下來喝口水。
席開了。
陶靜被安排在周母右手邊，主位。
周磊坐在陶靜旁邊，給兩個孩子夾菜倒飲料，嘴一直掛著笑。
我被安排在最靠門口的位置，跟幫忙做飯的大嬸擠在一條板凳上。
席間周母頻頻端杯，當(dāng)著五桌人夸陶靜。
"小靜這孩子真是沒話說，又能干又貼心，一個人帶兩個娃還這么出色。磊子，你可得好好照顧人家。"
周磊連連點頭。
"媽你放心。"
五桌人安靜了一秒。
有人低頭扒飯，有人使勁夾菜，有人假裝去添茶水，用肩膀擋住自己的表情。
每個人都懂。
沒有人看我。
但我知道每個人在心里看著我。
那種目光雖然沒落在我身上，但比任何一句話都扎人。

席散了。
幫忙的大嬸在收碗洗盤子，我也在幫忙，彎著腰把殘菜往垃圾桶里倒。
陶靜和兩個孩子在客廳里看電視。周母坐在旁邊削蘋果給甜甜吃，樂樂趴在周磊腿上玩****。
一家人。
這三個字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小月。"
周磊從客廳走出來，朝我招了招手。
我跟他走到院子后面的雜物間。
他反手把門帶上了。
"你今天表現(xiàn)不錯，沒給我找事。"
這算什么？夸我？夸一條聽話的狗沒咬人？
"但有件事我得跟你攤牌了。"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折疊的紙，在我面前展開，抖了兩下。
是一份醫(yī)院的檢查報告。
我上周去做的復(fù)查結(jié)果。
"你自己看吧。"
我接過來。
上面的字我看過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還是會發(fā)懵。
輸卵管堵塞，卵巢功能持續(xù)下降，自然受孕可能性極低。
"看到了吧？"周磊叼著煙，聲音不高，語氣卻比什么都冷，"小月，咱們之間的事我想了很久。不是我絕情，實在是沒法等了。"
"你要離婚。"
"我沒說離婚。"他的眼神飄向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