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連續(xù)七年在丈母娘家過年，今年我沒再打一個電話催他。臘月二十九，我跟老周叫來中介，把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掛了出去。初五兒子拎著年貨回來敲門，鎖換了，屋子空了，連窗簾都拆得干干凈凈。他蹲在門口哭著給我打電話："媽，家呢？東西呢？你們?nèi)四兀?我坐在昆明新家的陽臺上，喝了一口普洱茶，說："你不是有家嗎？你丈母娘那兒不挺好？"
第一章
陽臺上的普洱茶剛泡開第二泡，手機在茶盤旁邊一抖一抖。
來電顯示，"周浩"兩個字。
我沒急著接。
倒了一杯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然后才劃開屏幕。
哭聲立刻灌進來，劈了叉似的。
"媽！房子怎么回事！門口換鎖了，里面什么都沒有！鄰居說你們搬走了，是不是搞錯了？"
我的聲音平平淡淡的。
"沒搞錯，賣了。"
"賣了？！"
他的聲音拔了上去。
"你們怎么能賣房子！那是咱們家！我從小住到大的！你們賣之前問過我嗎！"
"問你？"
我擱下茶杯。
"臘月二十五，我給你發(fā)微信，問你今年回不回來過年。你回了嗎？"
他沒吭聲。
"臘月二十七，我又打了一個電話，響了二十多聲，沒人接。"
他的呼吸粗了。
"臘月二十九，大年夜前一天，我發(fā)了條短信，就五個字：兒子，回家嗎？"
"你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回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我那幾天忙，倩倩她……**身體不好，離不開人。"
"不好？"
我慢慢地重復這兩個字。
"**打麻將打到半夜的人，身體不好？去年你岳母生日，你們一家三口飛三亞給她慶生，那時候她身體挺好的？"
他又卡住了。
"周浩，你上一次在這個家吃年夜飯，是八年前，你還沒結(jié)婚的時候。"
"七個春節(jié)，你連家門朝哪邊開都快忘了吧。"
他憋了半天，又找到一個理由，語氣里帶了點委屈。
"媽，我是想回的……但你也知道倩倩脾氣大，她要是不高興，我們家就雞飛狗跳，我這不是兩頭為難嗎……"
"兩頭？"
我笑了一聲。
"你什么時候為我這頭為難過？"
這句話砸過去，那邊徹底啞了。
然后，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媽，到底怎么回事？"
是孫敏。
第二章
"媽，你們把房子賣了是什么意思？是要**誰？"
孫敏的聲音又快又沖，連珠炮似的。
"你們年紀也不小了，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非得搞這種把戲？是要讓周浩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嗎？"
我端著茶杯，看著陽臺外連綿的青山，云層壓得低低的，有點要下雨的意思。
"第一，這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chǎn)，房產(chǎn)證上只有我的名字。我想賣，不需要誰批準。"
"第二，你說抬不起頭的事，你最清楚是誰干的。"
"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尖了一度。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
我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你少在這里陰陽怪氣的！賣了房子你們住哪？錢呢？你們不會是……"
她話說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們不會把錢都卷走了吧？"
我差點被她這邏輯氣笑了。
"我賣我自己的房子，叫卷走？"
她不接這茬，直接換了個方向。
"行，張嘴閉嘴都是你的。那周浩呢？他是你兒子，他以后住哪？你們做父母的，就這么不管他了？"
又是這套。
每次她理虧的時候，就把周浩推出來當盾牌。
"他三十一了，有手有腳，有工作有工資。住哪，是他自己的事。"
"你……"
她被堵得喘不上氣，嗓門又拔高了。
"好啊劉桂芳！你真行！你等著，你要是不給個交代，就別想再見你孫子！"
又是孫子。
結(jié)了七年的婚，這張牌她打了不下二十次。
以前管用，因為我心軟。
現(xiàn)在不管用了。
我想起去年秋天的事。
半夜三點，我心口悶疼，冒虛汗，老周嚇得臉都白了，叫了急救車送我去醫(y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