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死一次，才懂遺憾最磨人
結(jié)婚三年，我們是商業(yè)聯(lián)姻。
外人都說我嫁得好。陳家掌權(quán)人，年輕、手段狠、家底厚。除了性子冷，挑不出半點毛病。
只有我知道，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松過一口氣。
我側(cè)頭看他。側(cè)臉線條鋒利，下頜緊繃，眼底是常年散不去的疲憊。
“慢一點?！蔽艺f。
陳碎淡淡應(yīng)聲：“沒事?！?br>他總是這樣，什么都自己扛。不訴苦，不示弱，連溫柔都吝嗇。我以前一直以為，他只是不愛我。
直到下一秒，對面遠(yuǎn)光燈驟然炸開。
失控的貨車沖破雨夜，直直撞過來。
我來不及尖叫。
只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沖擊力裹挾全車，車身翻轉(zhuǎn)的瞬間，有人下意識伸手，死死護(hù)住了我的頭頂。
刺骨的玻璃碎片、冰冷的雨水、金屬扭曲的巨響，填滿了我所有感官。
黑暗徹底落下前，我聽見他很低、很啞的一句。
“言冉，活著。”
——他死了。我活了下來。
醫(yī)院的白色天花板晃得人眼暈。
我躺了半個月。陳家沒人來鬧，也沒人安慰。所有人都把這場車禍歸為意外，翻篇得干凈利落。
只有我知道不是。
整理遺物的時候，管家遞給我一本陳舊的筆記本。封面磨損嚴(yán)重，紙頁泛黃，是很廉價的學(xué)生作業(yè)本。
“先生一直鎖在書房抽屜，沒人看過?！惫芗业吐暤馈?br>我翻開。字跡潦草，帶著少年獨有的凌厲，通篇都是陳碎的字。
不是商業(yè)記錄，不是賬本，是日記。
2007年9月12日。
今天下雨，又被家里趕出來。街上很冷。看見一個女生，撐著傘，走路很慢。她看起來什么都有。真好。
2007年10月1日。
她跟我說話了。第一次有人不怕我。
2008年2月。
我不配。離她遠(yuǎn)點，她能過得更好。
2020年。
聯(lián)姻也好。至少，我能把她留在身邊。哪怕她恨我、怨我，也好。
我一頁一頁往下翻，手指一直在抖。
原來不是不愛。
是從十七歲開始，他就看著我?？粗芏嗄辍?br>他這輩子所有的硬、冷、孤僻、拒人千里，全是偽裝。他從爛泥里爬出來，滿身泥濘，根深蒂固地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光。
我嫁給他的三年，我以為是我單方面的將就，卻不知道，是他窮盡半生的奢求。
最后一頁，字跡潦草得幾乎辨認(rèn)不出，像是寫的時候手在劇烈顫抖。
如果能回去一次。我想好好活一次。不打架，不叛逆。干干凈凈，站到她面前。
眼淚砸在紙面上，暈開黑色墨跡。
窗外的雨又落了下來，和車禍那天一模一樣。視線模糊的瞬間，筆記本驟然發(fā)燙。刺眼的白光猛地包裹住我，吞噬了病房里所有的光線。
失重感席卷全身。
下一秒，喧鬧、燥熱、粉筆灰的味道，猛地灌入鼻腔。
“言冉！睡覺能不能別打呼嚕？班主任馬上來了！”
有人用書本拍了一下我的課桌。
我猛地睜眼。
老舊的電風(fēng)扇在頭頂吱呀轉(zhuǎn)動，墻面貼著褪色的高考標(biāo)語，課桌上堆滿厚厚的習(xí)題冊。窗外是盛夏的梧桐，樹葉茂密，蟬鳴聒噪刺耳。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纖細(xì)，沒有常年握筆簽字的薄繭，皮膚緊致細(xì)嫩，是十七歲的樣子。
桌上的日歷紙清清楚楚——2007年9月12日。
我回來了?；氐搅斯适伦铋_始的這一年。
這一年，陳碎十七歲。黃毛、逃課、打架、被全校排擠，被老師放棄，被家人拋棄。是所有人嘴里爛泥扶不上墻的不良校草。
也是從今天開始，他被家里趕出家門，在街頭游蕩，徹底走上偏離正軌的路。
前世的我，此刻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成績優(yōu)異，家境優(yōu)渥，從來不會多看這個混混一眼。我順著所有人的眼光定義他：叛逆、低劣、自甘墮落。
我旁觀著他墜落，看著他一步步熬進(jìn)黑暗，熬成冷漠堅硬的成年人，最后死在一場大雨里。
這一次，我不旁觀了。
第二章 全校都看不起的人
早讀鈴聲尖銳響起。
班主任踩著鞋跟走進(jìn)教室，臉色陰沉。他沒有看安分讀書的學(xué)生，目光直接掃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陳碎又沒來？”
班里一片安靜。有人低頭憋笑，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