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的金屬臺與居住證------------------------------------------，鼻子先于眼睛作出了反應(yīng)。，沒有下水道的酸臭味。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底下還藏著胡蘿卜干的清甜和一種奇怪的草藥香。。身下是冷硬的金屬臺面?！靶蚜?？” 。，渾身的毛炸成一團。他弓起背，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警告聲。。女人長得很干凈，頭發(fā)隨意的挽在腦后。她手里拿著一根玻璃試管，正笑瞇瞇的看著他。。。味道很溫和，沒有一絲惡意。“別緊張?！迸朔畔略嚬埽焓帜眠^旁邊的一個小鐵碗，推到糯米面前。，旁邊還放著幾塊切碎的熟雞胸肉。。，又看了看女人。確認(rèn)對方真的沒有敵意后，他小心翼翼的湊過去，粉色的舌頭快速卷著羊奶。。，一邊用余光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不大的診療室。墻邊靠著幾個白色的鐵皮柜子，角落里堆著一堆看不出用途的儀器。房間的門半掩著，外面?zhèn)鱽礞I盤敲擊的聲音和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話聲。
“吃慢點，沒人和你搶?！迸死^一把椅子坐下，手里把玩著一根胡蘿卜干，“我叫蘇晚，這里是妖管局的治愈科?！?br>妖管局。
糯米舔嘴唇的動作停住了。
流浪妖的圈子里流傳著很多關(guān)于妖管局的傳說。那是專門抓捕和驅(qū)逐無證妖怪的地方。進(jìn)去的流浪妖，沒有一個能全須全尾的出來。
他渾身的肌肉繃緊，前爪悄悄用力，尋找著逃跑的路線。
門被推開了。
那個穿著破舊風(fēng)衣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他手里端著一個印著“*****”的搪瓷缸，缸子邊緣磕掉了幾塊瓷，露出黑色的鐵皮。
男人拉開另一把椅子坐下，喝了一口缸子里的東西。一股劣質(zhì)速溶咖啡的苦焦味飄了出來。
“吃飽了？”男人看著臺子上的貓。
糯米沒理他，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墻壁。
“沈硯，你別嚇著他?！碧K晚白了男人一眼，“他妖力透支得很嚴(yán)重。要不是底子好，這會兒連貓形都維持不住。”
沈硯放下搪瓷缸，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本子和一根按動圓珠筆。
“姓名?！鄙虺幙粗咀訂?。
糯米沒出聲。他現(xiàn)在是貓的形態(tài)，雖然能聽懂人話，但發(fā)不出人類的聲音。
“變回來?！鄙虺幱霉P敲了敲桌子，“剛才那碗羊奶里加了回氣散，你現(xiàn)在的妖力足夠化形了?！?br>糯米感受了一下身體。確實，剛才那種骨頭縫里透出來的酸疼感消失了，小腹處有股暖流在涌動。
他閉上眼。
骨骼再次發(fā)出細(xì)微的拉伸聲。視線拔高。
幾秒鐘后，一個穿著寬大病號服的少年坐在了金屬臺上。少年的頭發(fā)亂蓬蓬的，頭頂依然頂著兩只貍花貓的耳朵，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從病號服的下擺伸出來，不安的掃動著臺面。
“糯米?！鄙倌觊_了口，聲音還有點啞。
“年齡。”沈硯在紙上劃了一筆。
“貓齡三歲。妖齡……大概一百年?！迸疵锥⒅虺幨掷锏墓P。
“住址?！?br>“老城區(qū)，下九巷?！?br>“有暫住證或者戶籍嗎？”
糯米沉默了。他抓著病號服的下擺，手指骨節(jié)發(fā)白?！皼]有?！?br>沈硯停下筆，抬起頭看著他。
診療室里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外面走廊里傳來的腳步聲。
“按規(guī)矩，無證流浪妖，要么遣返原籍，要么驅(qū)逐出城?！鄙虺幍穆曇魶]什么起伏，像是在念說明書。
糯米咬緊了牙。遣返？他從小就在下九巷流浪，根本不知道自己從哪來。驅(qū)逐出城？城外的荒野里到處都是兇殘的野妖，他這種低階貓妖出去活不過三天。
“不過……”沈硯話鋒一轉(zhuǎn)，拿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我昨晚看你找那只老鼠妖的位置，找得很準(zhǔn)?！?br>糯米抬起眼皮。
“那只老鼠妖用了‘匿影’，我的妖氣檢測儀受潮干擾，根本定不了位?！鄙虺幎⒅疵椎难劬?，“你怎么知道他在消防栓底下的？”
“我聞到的?！迸疵渍f。
“聞到？”蘇晚湊了過來，仔細(xì)打量著糯米的鼻子，“老鼠妖的體味確實重，但用了‘匿影’后，妖氣會完全收斂。普通的狗妖都聞不出來?！?br>“我不僅能聞到他的臭味。”糯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還能聞到他身上的惡意。黑色的，黏糊糊的惡意。”
沈硯和蘇晚對視了一眼。
蘇晚的眼睛亮了。她頭頂?shù)念^發(fā)拱起，兩只白色的兔子耳朵彈了出來，興奮的抖動著。
“辨妖靈鼻！”蘇晚一把抓住沈硯的胳膊，“沈硯，是辨妖靈鼻！檔案科那個老黃狗退休以后，咱們局里已經(jīng)三年沒有能精準(zhǔn)追蹤的妖了！”
沈硯拍掉蘇晚的手，把兔子耳朵按回她的頭發(fā)里。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串舊鑰匙，扔在金屬臺上。鑰匙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閉上眼?！鄙虺帉ε疵渍f。
糯米照做。
“這串鑰匙上，有幾種味道？”
糯米抽了抽鼻子?？諝饫锍丝Х鹊目辔逗蜕虺庯L(fēng)衣上的雨水味，多了一股復(fù)雜的混合氣味。
“四種?！迸疵组]著眼說，“最外面是一層淡淡的檀香味，和你身上那根紅繩子的味道很像。往下是一股泥土和發(fā)霉的紙張味。再往下，有一點點鐵銹味。最里面……”
糯米皺起眉頭。
“最里面是什么？”沈硯問。
“一股燒焦的木頭味。帶著很強的攻擊性。這味道很老，至少有幾百年的沉淀?！迸疵妆犻_眼。
沈硯看著臺面上的鑰匙，沉默了幾秒。
他把鑰匙收回口袋，把黑色的本子合上。
“做個交易?！鄙虺幙粗疵祝把芫脂F(xiàn)在缺個鼻子。你留下來，在行動組當(dāng)個編外臨時工?！?br>糯米愣住了。
“包吃包住?！鄙虺庁Q起一根手指，“每個月給你發(fā)兩百塊錢的營養(yǎng)費。最重要的是，戶籍科會給你辦一張臨時的居住證?！?br>居住證。
這三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糯米的心上。有了居住證，他就不再是隨時會被驅(qū)逐的流浪妖。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可以去超市買打折的貓罐頭。
“有危險嗎？”糯米問。
“有?！鄙虺幓卮鸬煤芨纱?，“我們要抓的都是犯了事的妖怪。不過你只負(fù)責(zé)追蹤和定位，打架的事我來?！?br>糯米看著沈硯腰間露出的那截暗紅色麻繩。他想起昨晚老鼠妖被捆住時冒出的白煙。
“我那只小橘貓呢？”糯米問。
“送去流浪動物救助站了?！碧K晚插嘴道，“放心，那邊有人照顧，比跟著你挨餓強?！?br>糯米低下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丫。病號服的褲腿太長，拖在臺面上。
他沒有別的選擇。
“我干。”糯米抬起頭，貓耳朵直立起來。
沈硯點點頭，站起身。
“蘇晚，帶他去洗個澡，換身衣服。這身病號服一股消毒水味?！鄙虺幎似鹛麓筛淄庾?。
走到門口，沈硯停住腳步。
他腰間那個黑色的妖氣檢測儀發(fā)出一陣急促的蜂鳴聲。
不是昨晚那種斷斷續(xù)續(xù)的“滴滴”聲，而是連成一片的、尖銳的警報聲。
指示燈的紅光把半個走廊都映紅了。
糯米的臉色變了。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順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縫隙鉆進(jìn)來的味道。
像是在烈火中燃燒的羽毛，混合著放置了很久的、干涸的血液的腥氣。這味道極具穿透力，蓋過了診療室里的消毒水和咖啡味。
糯米頭頂?shù)呢埗渌浪蕾N在頭皮上，尾巴上的毛炸得像一把刷子。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怎么了？”蘇晚臉色也變了，她那兩只兔子耳朵不受控制的彈了出來。
沈硯按住腰間的儀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城東?！鄙虺幙粗甘緹舻姆较?，聲音發(fā)沉，“有大東西進(jìn)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