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李安正蹲在后院碾今天最后一槽紫葉草。，落地的時(shí)候膝蓋上又蹭破一塊皮，混著昨天還沒結(jié)好的舊痂，看著都疼?！坝邢⒘?？”李安遞了碗水過去。，用袖子抹了抹嘴?！澳莻€下巴有痣的，叫趙四。跟洪爺三年了，是最早跟他一起打這條街的幾個人之一。還有呢？洪爺最近在籌一筆靈石，數(shù)目不小。趙四上個月私下找人打聽過一件事——”狗子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怎么離開落霞鎮(zhèn)，還不能讓洪爺知道。”?！摆w四在洪爺手下待了三年，突然想走。要么是洪爺做了什么事讓他待不下去，要么是他攢夠了走的資本?；蛘哌@兩件事是一件事?！?，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八蚵牭哪蔷湓捠牵簭倪@里到長寧城，哪條路晚上沒有洪爺?shù)娜搜策墶２皇菃栐趺刺?，是問哪條路。他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最后一件事了。他怕的不是走不掉?！崩畎部粗厣夏莻€圈，“是走的時(shí)候驚動洪爺。說明他手里有洪爺不想讓他帶走的東西?！??！澳阏χ?？一個人在同一個地方待了三年，突然開始查路線——查的還是晚上巡邏的盲區(qū)。這不是想休假，是準(zhǔn)備跑路?！?，然后用手指在那個圈旁邊又畫了兩條線?！摆w四平時(shí)話不多，不喝酒不賭，洪爺手下那幫人分錢的時(shí)候他就蹲在一邊。有人背后說他是洪爺養(yǎng)的啞巴狗，他也不還嘴。但他每次去收份例，收完就走，從不跟鋪?zhàn)拥娜硕嗾f一句話?！保酒饋聿亮瞬潦帧！澳阌袥]有見過他收份例的時(shí)候，對哪家鋪?zhàn)犹貏e照顧？”。
“……藥鋪?！?br>“什么意思。”
“趙四來藥鋪收份例，每次都站在門口等著，不催，也不兇。不像他收別家的時(shí)候那樣拍柜臺摔凳子。上個月老韓交晚了三天，他只說了句‘下次按時(shí)交’，轉(zhuǎn)身就走了。換別人，洪爺早就派人砸門了。”
李安轉(zhuǎn)過頭，想看清狗子臉上是不是在開玩笑。狗子不是在開玩笑。趙四對藥鋪手下留情——為什么？他跟老韓有什么交情？還是他留手的原因跟洪爺無關(guān)，跟他三年前還沒跟洪爺?shù)臅r(shí)候有關(guān)？
門簾掀了一下。老韓從后院走出來，手里端著茶碗，靠在門框上。
“趙四留手跟我沒關(guān)系。”老韓說，語氣跟平時(shí)碾藥一樣平，“跟這條街有關(guān)系。他以前不是洪爺?shù)娜?。三年前洪爺來收這條街，他在巷口擺了個修鞋攤。手藝不錯，人話不多，附近幾條巷子的人都找他補(bǔ)鞋?！?br>狗子瞪大了眼。“趙四以前是修鞋的？”
“他妹妹身體不好，常年吃藥。修鞋掙的錢不夠藥費(fèi)。洪爺拉他入伙那天，把三個月藥錢放在他修鞋攤上，說了一句話——跟我干，**妹的藥我包了。不跟我干，你這輩子都攢不夠藥錢。趙四收了那筆錢，把修鞋攤收了，第二天就開始替洪爺收份例?！?br>院子里安靜了片刻。狗子蹲在地上，手指還按在剛才畫的那個圈上。李安靠著碾槽，袖子上沾著紫葉草的汁液，沒說話。一個人被洪爺扣在棋盤上三年，不是因?yàn)橛邪驯?，是因?yàn)橛辛b絆。扣他的人是洪爺，但真正拴住他的是每個月那三副藥。
“韓大夫，他妹妹的病是什么情況?！?br>“不太清楚。只聽說是從胎里帶出來的，治不好，只能養(yǎng)。每個月三副藥，不能斷。斷了就犯，犯了就下不了床。”老韓把茶碗擱在碾槽邊上，“趙四從不跟鎮(zhèn)上的人提他妹妹的事。我是那年巷口發(fā)大水，他抱妹妹出來避險(xiǎn)的時(shí)候見過一次。那姑娘瘦得跟紙片似的，但眼睛像趙四?！?br>李安站起來，走到狗子面前蹲下。
“狗子，你幫我再跑一趟。去查兩件事。第一，趙四妹妹的藥方，洪爺是從哪兒拿的——別直接問趙四，去問他妹妹隔壁的鄰居，說你是替韓大夫跑腿的。第二，洪爺最近籌那筆靈石，是要交給誰?！?br>狗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zhuǎn)身**的時(shí)候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他走后，李安回到碾槽旁邊，把剛才沒碾完的紫葉草繼續(xù)碾完。碾輪在石槽里滾了半圈，他忽然停下來。
“統(tǒng)子?！?br>"在。"
“趙四留手不是怕老韓。是這間藥鋪?zhàn)屗肫鹗裁??？赡芩妹贸缘乃幚镉幸晃陡先~草差不多。也可能老韓幫他修過鞋，他自己都忘了?！?br>"推論合理。但現(xiàn)階段建議先把任務(wù)做完再抒情。支線任務(wù)已觸發(fā)：瓦解洪爺對趙四的控制。獎勵：煉氣進(jìn)度提升至煉氣二層。"
“……什么時(shí)候觸發(fā)的。”
"剛才你蹲在狗子面前的時(shí)候。系統(tǒng)判定你的行動意圖已經(jīng)達(dá)到觸發(fā)標(biāo)準(zhǔn)。"
李安把碾輪繼續(xù)推下去。
“行。那先把趙四從棋盤上拿下來?！?br>晚些時(shí)候，狗子回來了。這次他沒**，是從正門走進(jìn)來的。光著的腳踩在藥鋪門檻上，他從懷里掏出了兩樣?xùn)|西——一張紙，一本舊賬本。紙是趙四妹妹的藥方，賬本是趙四三年來記下的洪爺私賬。
“藥方是隔壁嬸子抄的。她聽說韓大夫想幫忙看看方子，二話沒說就進(jìn)屋翻出來了。”狗子指著那張紙，“這嬸子人好。趙四每個月送藥，從來不進(jìn)門，她就在門縫里看著——怕那姑娘出事?！?br>李安把藥方展開。字跡歪歪扭扭，有幾味藥名寫錯了又被涂掉重寫。但能看清。
他把藥方遞給老韓。老韓戴上老花鏡看了半炷香，然后把眼鏡摘下來放在藥方旁邊。
“這方子被人動過手腳。有兩味藥單看都對，合在一起會讓人越睡越虛。三年這個劑量吃下來，脈象會越來越弱，但人不會立刻倒下。洪爺給方子的時(shí)候就知道。”
李安沉默了片刻。
“這方子藥鋪能重開嗎?！?br>“能。三味藥換掉一味，劑量減半。她吃了三年虛藥，身子需要一個緩沖?！崩享n把方子折好放在柜臺上，“新方子比洪爺那個便宜。洪爺那個貴是因?yàn)槟莾晌吨氯耸人乃幱玫亩际切靶逕挼げ庞玫臇|西——正經(jīng)的反而便宜。”
狗子把舊賬本往前推了推?！摆w四說這本東西放他那兒沒用，放在藥鋪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br>李安翻開賬本。第一頁是三年零四個月前——洪爺給他第一筆藥錢的那天晚上。后面密密麻麻記著三年里洪爺私下克扣的份例、誰給洪爺送過禮、誰暗中在鎮(zhèn)上另建了小金庫。字跡從頭到尾沒變過，一個人的手寫了三年。趙四不是想反，是想有一天能拿回自己的命。
他把賬本合上，放在藥柜最上面那一格，跟那半顆煉氣丹放在一起。然后走到門口，把長凳往外挪了半寸，讓門框旁邊的空隙再大一點(diǎn)——狗子下次來就不用來回**了，從正門走，腳底板不會再蹭破皮。人從正門走才是客，**進(jìn)來永遠(yuǎn)是賊。趙四在這條街上翻了三年墻，現(xiàn)在該讓他從正門出去了。
晚上，李安蹲在門檻上，手里捏著狗子抄回來的那張藥方。紙很薄，折疊的地方已經(jīng)磨出了毛邊。他正要把方子揣進(jìn)袖子里，余光掃到門檻角上有一樣?xùn)|西，從陰影里撿起來一看——一片葉子。野生止血草，藥鋪后院沒有這個品種。葉子還是綠的，摘下來不超過半炷香。
他把葉子放在窗臺上，跟之前那片放在一起。兩片葉子并排擺著，看起來像是同一個人摘的。
“統(tǒng)子。同一個人，兩次送同樣的葉子。不是威脅，是提醒。提醒這里有人受傷過，或者需要止血的人不止屋里一個。趙四妹妹在隔壁巷子里吃了三年讓人嗜睡的藥，送葉子的人可能知道那是什么藥，也知道韓大夫能解。他是在給藥鋪指路?！?br>"數(shù)據(jù)不足以驗(yàn)證。但兩片葉子出現(xiàn)在同一條巷子的兩端，一前一后隔了不到兩天——對方的行動頻率在加快。建議明天讓狗子順道查一查，最近還有誰在藥鋪附近轉(zhuǎn)悠。"
“狗子早就想查了。今天送完藥方他就想去找人，我說不急——這個人不是沖藥鋪來的。是沖洪爺，或者沖趙四。反正不是沖我。是沖一件事。”
他坐回竹榻上，把《引氣訣》翻到最后一章，丹田里的熱流已經(jīng)能在經(jīng)脈里走完大半個周天。煉氣一層穩(wěn)固了，但還差一點(diǎn)才能突破。煉氣二層需要更多的積累，明天多做幾個任務(wù)應(yīng)該就夠了。
然后他躺下來，閉上眼睛。墻角那根舊拐杖靠在門板后面，月光正好照不到它。巷口遠(yuǎn)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這回不是脆響，是踩在石板上的。穩(wěn)，不快，走到藥鋪門口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往前，消失在巷子深處。窗臺上的兩片止血草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青色，紋路平整，葉尖朝著同一個方向——鎮(zhèn)西，趙四妹妹住的那條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