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大家一起吃個飯，聊聊天，他上來就提錢。都是發(fā)小，至于嗎？"
幾個人附和著笑了。
我聽到了那些笑聲。
不是嘲笑，也不是同情。
是那種"別鬧了差不多得了"的和稀泥。
我把那片肥牛放進嘴里，嚼了，咽了。
牛油底料在嘴里辣得發(fā)麻，舌根發(fā)苦。
我沒再說話。
那頓飯的后半場，趙陽徹底放開了。他給每個人敬酒，談他的生意，談他下個月準備去**度假。他的勞力士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晃得我眼疼。
散場的時候，大家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趙陽走在最前面，掏出車鑰匙，遙控鎖一按，旁邊那輛白色寶馬X5的尾燈亮了兩下。
他拉開車門，一條腿已經(jīng)邁了進去。
"默哥。"
他回頭看我。
"別老惦記那點錢了。你現(xiàn)在工資也不低，何必呢？傷感情。"
說完，他關上車門，發(fā)動機一聲悶響，寶馬X5從我面前劃過去，排氣管噴出一股淡藍色的尾氣。
我站在火鍋店門口。
十一月的風灌進脖子里，凍得我頭皮發(fā)緊。
我在那兒站了大概三分鐘，周圍的車一輛一輛地開走了，火鍋店的服務員在身后收拾桌椅，鐵架子碰鐵盆的聲音叮叮當當?shù)摹?br>我掏出手機。
打開微信。
找到跟趙陽的聊天記錄。
我往上翻，翻了很久，翻到了三年前那個晚上。
"默哥，求你了，我媽查出來腦瘤，要做手術，醫(yī)生說不能再拖了，家里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就你能幫我了……"
"默哥，我給你跪下了，求你救救我媽……"
那些語音條一條一條排列在屏幕上，每一條都是六十秒滿格。
我記得那天晚上他的聲音，鼻涕眼淚糊在一起，喘氣都帶著哭腔。
我深吸了一口氣。
十一月的冷空氣刮著嗓子眼，像吞了一把碎冰。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開通訊錄，翻到另一個名字。
周海。
老周，我高中同桌。
那天在飯桌上，趙陽說那些話的時候，老周坐在我右手邊，從頭到尾沒吭聲。
但他的筷子抖了。
我看見了。
我撥通了老周的電話。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默哥。"
老周的聲音悶悶的，像堵著什么東西。
"剛才在飯桌上，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你的筷子在抖。"
我說。
"為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
然后老周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因為他也跟我借了五萬。說的也是**做手術。兩年了，一分沒還。"
我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指關節(jié)的骨頭咯吱作響。
"老周，你明天有空嗎？"
"有。"
"出來坐坐。"
我掛了電話，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
火鍋店的燈牌滅了。
街邊的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扭扭地貼在地面上。
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到底還有多少人？
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我請老周在公司附近的面館坐下。
兩碗牛肉面，幾根咸菜。
老周坐在我對面，兩只手捧著面碗，拇指指甲掐進了碗沿的白瓷釉里。
"兩年前，趙陽給我打電話，上來就哭。"
老周盯著碗里的面條，沒動筷子。
"他說**查出來腫瘤，要做手術，家里拿不出錢，讓我借五萬周轉(zhuǎn)。"
"我那時候剛買了房，每月房貸六千多，手里余錢不多。但五萬塊，我咬咬牙還是湊出來了。"
他抬頭看我。
"默哥，他跟你說的是不是也是這個理由？"
我點了點頭。
老周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我后來也找他要過，他說生意上有缺口，讓我再等等。我不好意思催，畢竟說的是**治病的錢。我尋思著他要真困難，我也不催了。"
"你后來去看過**沒有？"
老周搖頭："沒有。趙陽說**在老家休養(yǎng)，不讓人去打擾。"
我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一段視頻。
那是昨天晚上我從火鍋店出來之后錄的。
不是**。
是我在回家路上，給趙陽的媽媽——趙阿姨打了個電話。
我跟趙阿姨的關系一直不錯。小時候在她家吃過不少飯，她管我叫"小默"。
電話里，我沒提趙陽借錢的事。
我只是問了句："趙阿姨，您身體最近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