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道行，被一條蛇給拿捏住了------------------------------------------。，力氣小得可憐，風(fēng)一吹就能扯斷。，讓他的腳步停住了。，尾端有一圈淺金色的細(xì)紋，長不過二尺，細(xì)得可憐。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滴在彼岸花的花瓣上，紅得分不出彼此。。，這條蛇撐不過一刻鐘。，捏住衣角，準(zhǔn)備把那截尾巴拂開。。，豆粒大的蛇眼渾濁，瞳孔已經(jīng)開始渙散。它看不清眼前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勾住了什么東西。。。。，他見過太多生死。凡人的，修士的，妖獸的。生老病死是天道循環(huán)，他不會為任何一場死亡駐足。。。
就在這時，那只被驚走的禿鷲鬼物又回來了。不止一只，這回來了三只，在頭頂盤旋俯沖，爪子已經(jīng)伸了出來。
楊玄霖眼皮動了一下。
三聲慘叫，三團(tuán)黑煙，什么都沒剩下。
他垂眼。
小蛇的尾巴松了。
不是主動松的——它沒力氣了。蛇身軟塌塌地攤在地上，腹部的傷口不再流血。
因?yàn)檠炝鞲闪恕?br>三息。
五息。
七息。
楊玄霖彎下了腰。
這個動作連他自己都沒有預(yù)料到。三千年來，瑯?gòu)窒删成舷露颊f他鐵石心腸，對萬物無情。他自己也這么認(rèn)為。
但今天，他在黃泉河畔蹲了下來。
也許是因?yàn)檫@條蛇太小了。
也許只是因?yàn)椤髅骺焖懒耍€在拼命夠他的衣角。
不重要。
楊玄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微微用力。一滴血從指腹?jié)B出來，懸在半空，泛著淡金色的光。
金仙精血。
蘊(yùn)含大道法則的東西，放在外面，多少宗門要打破頭去搶。
他把這滴血點(diǎn)在了小蛇的眉心上。
血珠落下的瞬間，小蛇的身體猛地弓起。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的鱗片從創(chuàng)口邊緣長出來，翠綠鮮亮。金色的光從眉心擴(kuò)散開，沿著蛇身一路蔓延，把整條蛇裹了個嚴(yán)實(shí)。
它在抖。
不是因?yàn)橥础?br>是因?yàn)樗哪X子里正在發(fā)生一場天翻地覆的變化——開靈智。
對一條普通的蛇來說，這意味著從“活著”到“知道自己活著”的跨越?；煦绲谋灸茉谶@一刻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感知。
冷。
熱。
痛。
還有——
眼前這個人。
小蛇緩緩抬頭。
這一次，那雙蛇眼不再渾濁。一對碧色豎瞳清亮通透，映著楊玄霖的面容。
它看見他了。
白衣，長發(fā)，周身的氣息讓萬物臣服。
蛇瞳里映出的這張臉，從這一刻開始，刻進(jìn)了它的骨血。
楊玄霖與那雙眼對了一瞬。
然后站起來，拂了拂衣擺。
“走了。”
他轉(zhuǎn)身便邁步，干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楊玄霖沒回頭。
聲音跟了上來。
他加快腳步。
聲音也加快了。
他停下來，低頭。
那條小蛇歪歪扭扭地爬到了他腳邊，仰起腦袋，用那雙剛剛變得清亮的豎瞳望著他。
然后，它的尾巴又卷上了他的衣角。
“……”
他把衣角抽出來。
小蛇又卷上去。
他在抽。
它再卷。
百里之外的奈何橋上，那名鬼差隊(duì)長遠(yuǎn)遠(yuǎn)望著這一幕，下巴差點(diǎn)掉到地上。
堂堂金仙，蹲在黃泉河邊，跟一條巴掌長的小蛇搶衣角？
他使勁揉了兩把臉，確認(rèn)自己沒眼花。
“隊(duì)長，那位大人他……在干什么？”身后一個小鬼差伸著脖子。
“你瞎了？沒看見！”
“可我明明——”
“我說你沒看見，你就沒看見！”鬼差隊(duì)長壓著聲音，“傳出去一個字，**殿吃板子的時候別喊我名字。”
小鬼差縮了縮脖子，老老實(shí)實(shí)閉了嘴。
楊玄霖第七次把衣角從蛇尾里抽出來的時候，終于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給了這條蛇一滴金仙精血，開了它的靈智。
開靈智意味著它不再是一條普通的蛇。它有了意識，有了判斷，有了——執(zhí)念。
而它的第一個執(zhí)念，就是跟著他。
修行界管這種事叫“印隨”。新生靈智的妖獸會本能地追隨開智后感知到的第一個強(qiáng)者。這種印隨一旦形成，除非妖獸自身修為超越對方，否則無法**。
他把蛇弄出了靈智。
蛇把他當(dāng)成了唯一的依靠。
楊玄霖沉默了片刻。
三千年不碰活物，手生了。
他看著腳邊的小蛇，小蛇也仰頭看著他，蛇信子一吐一吐，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架勢。
扔掉？
它剛開靈智，在冥界待不了半天就得死。那他方才救它做什么？
帶走？
他修無情道，身邊跟著一條蛇，傳出去像什么話？
楊玄霖站在原地，三千年修行以來，頭一回體會到了什么叫進(jìn)退兩難。
他彎腰，兩根手指捏住小蛇的后頸，把它拎了起來。
小蛇在半空扭了扭身子，非但沒有掙扎，反而順勢用尾巴纏住了他的手腕。纏得還挺緊。
“松開?！?br>小蛇不動。
“我說，松開?！?br>它把自己卷得更緊了。
楊玄霖深吸一口氣。
“我送你去萬妖谷，那里適合你修行。到了之后，你我兩清?！?br>小蛇歪著腦袋，用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表情望著他。
當(dāng)然看不懂。
它才剛開靈智，連“萬妖谷”三個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它只知道兩件事——
這個人救了它。
這個人身上的氣息，讓它覺得安全。
楊玄霖最終還是把小蛇塞進(jìn)了袖子里。
不是心軟，純粹是因?yàn)樽Р幌聛怼?br>……至少他是這么告訴自己的。
正事還得辦。
他閉上雙眼，神識再次鋪展開來。這一次速度更快，范圍更廣，搜索的精度也更高。他不信那個盜寶賊能在他的神識底下藏住。
一刻鐘后，楊玄霖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個盜寶賊投入輪回的那縷殘魂——沒了。
不是躲起來了，是徹底消失了。
氣息斷得干干凈凈，連一絲殘留都沒有。
不對。
投入輪回的殘魂受冥界法則庇護(hù)，除非走完整個輪回流程，否則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有人在他救蛇的這段工夫里，從外部直接抹除了那縷殘魂。
能在冥界動手抹殺一縷殘魂，還不驚動他的神識——
整個三界，有這種本事的，不超過五個。
楊玄霖睜開眼。
袖子里的小蛇探出腦袋，蛇信子一吐一收，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的視線掠過蛇頭，落在黃泉河的對岸。
那里的霧氣比別處濃了三分，濃得不正常。
有人在那邊。
楊玄霖抬腳，正要踏過黃泉河。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濃霧深處傳了出來，不高不低，像是專門說給他聽的：
“楊玄霖，老夫勸你一句——不該沾的因果，不要沾。”
聲音落下，霧氣散了。
對岸空空蕩蕩，什么人都沒有。
連那個盜寶賊最后的痕跡，也一并帶走了。
楊玄霖站在河邊，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變化。
他袖中的小蛇卻突然縮回去了，整條蛇繃得緊緊的，貼著他的小臂一動不動。
它在害怕。
楊玄霖垂下眼簾，看了一眼縮在袖口處的蛇頭。
“不該沾的因果?！彼貜?fù)了一遍這句話。
半晌，他轉(zhuǎn)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奈何橋上，鬼差們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近，全部跪了一排，連頭都不敢抬。
楊玄霖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jīng)]停。
走出十幾丈遠(yuǎn)，他忽然開口，聲音很淡。
“方才黃泉河對岸，有誰來過？”
鬼差隊(duì)長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抖得快要散架。
“回……回稟上仙，小的不知，小的什么都沒看到……”
“什么都沒看到？”
“小的、小的方才只顧跪拜上仙，實(shí)在沒注意——”
楊玄霖不再問了。
問也問不出什么。能讓金仙的神識都捕捉不到的存在，這些小鬼差自然更不可能察覺。
他邁步踏入冥界與人間的通道，身形逐漸消散。
離開前的最后一刻，他低頭看了眼袖子。
小蛇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從緊繃的狀態(tài)松弛下來，尾巴卷著他的手腕，腦袋枕在他的袖口，呼吸均勻。
睡著了。
楊玄霖收回視線，踏出冥界。
人間，瑯?gòu)稚健?br>在他離開之前，他交代弟子去查一件事——
近百年來，有誰接觸過瑯?gòu)钟窈喌姆庥　?br>回山之后，他要聽到答案。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冥界的同時，黃泉河對岸的濃霧之中，一個佝僂的身影重新浮現(xiàn)。
那人盯著楊玄霖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輕聲自語：
“無情道……金仙精血……有意思?！?br>他低下頭，看著地上殘留的一滴蛇血，嘴角牽了牽。
“這筆因果，可比那塊破玉簡值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