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屋檐------------------------------------------。，屏幕上顯示通話時長——兩小時三十七分。聽筒里早就沒了聲音，但她一直沒有掛。，把手機放到枕邊，翻了個身。，天剛蒙蒙亮。，床單是新的，枕頭邊放著一杯早就涼透了的水。她不記得裴衍什么時候進(jìn)來的，但杯子上貼了一張便利貼：“別喝涼的，廚房有熱的?！?，像是練過。，然后揉成團扔進(jìn)垃圾桶。，發(fā)現(xiàn)整棟別墅安靜得過分。。，穿著黑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煎什么東西。聽到腳步聲，他沒回頭，只是說：“咖啡在左邊，粥在右邊。煎蛋要溏心的?！保瑳]動?！拔覜]告訴你我喜歡溏心蛋?！?，“林喬說的。林喬還跟你說這個？”
“她說的東西很多?！迸嵫荜P(guān)火，把煎蛋盛進(jìn)盤子里，“比如你三天不吃辣就會嘴饞，比如你泡面只吃某一個牌子，比如你睡覺一定要抱著什么東西?！?br>溫阮沉默了一下。
“你到底在我經(jīng)紀(jì)人身上花了多少錢？”
“沒花錢?！迸嵫芏酥P子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她自己說的。大概是因為她覺得——一個愿意記住這些的男人，不會太壞?！?br>溫阮張了張嘴，沒接住這句話。
她坐到餐桌前，粥的溫度剛好，煎蛋果然是她喜歡的溏心。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始終沒看對面的人。
門鈴響了。
“我去開?！迸嵫芊畔驴曜?。
溫阮繼續(xù)喝粥，耳朵卻豎了起來。
玄關(guān)傳來阿九的聲音，帶著喘：“裴、裴衍老師好！我來給溫阮姐送東西！”
然后是裴衍的聲音：“她在餐廳?！?br>阿九小跑著進(jìn)來，手里抱著一個文件袋和一個保溫袋?？吹綔厝?，眼睛一紅，差點又要哭。
“溫阮姐，你昨晚怎么不接我電話？我以為你——”
“以為我什么？”溫阮喝了口粥。
“以為你被裴衍老師綁架了?！?br>裴衍剛好走進(jìn)來，聽到這話，嘴角動了一下。
“有可能。”他說。
阿九瞪大眼睛，看看裴衍又看看溫阮，不知道該不該報警。
溫阮嘆了口氣：“什么事？”
阿九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林喬姐讓我送來的，《甜蜜的挑戰(zhàn)》合同草案，還有——離婚協(xié)議的簽字版。”
溫阮放下勺子。
她打開文件袋，先抽出離婚協(xié)議。最后一頁，裴衍的簽名筆跡干脆利落，但正如阿九說的——簽名下方的紙張有一處細(xì)微的戳破痕跡，像是筆尖用力到刺穿了紙面。
她盯著那處痕跡，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
“還有這個?！卑⒕艔谋卮锬贸鲆缓袞|西，“你落下的。”
是一盒褪黑素。
溫阮每天晚上都要吃，不然睡不著。她自己都忘了帶。
“誰讓你拿的？”
“裴衍老師凌晨三點給我發(fā)的消息，”阿九小聲說，“他說你可能會睡不著，讓我早上送來?！?br>溫阮轉(zhuǎn)頭看向裴衍。
裴衍正背對著她洗碗，水聲嘩嘩的，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裴衍?！?br>“嗯?！?br>“你凌晨三點不睡覺，給我助理發(fā)消息？”
“睡不著?！彼f得很自然，“在想一些事情?！?br>“想什么？”
裴衍關(guān)了水，轉(zhuǎn)過身來，靠在料理臺上，用擦手巾慢慢擦著手。
“想你昨晚做了什么夢。你在車上睡著了，說了一句夢話。”
溫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說什么了？”
裴衍看著她，目光很靜。
“你說——‘深海，別走。’”
餐廳里安靜了。
阿九捂著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自己應(yīng)該消失但舍不得消失。
溫阮的手指收緊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彼酒饋恚闷鸷贤莅?，“我跟林喬說?！?br>她快步走向客房，阿九小跑跟上去。
關(guān)上門，溫阮靠著門板，閉了閉眼。
阿九小聲問：“溫阮姐，你怎么了？”
“沒事?！?br>“你睫毛又抖了?！卑⒕哦紫聛?，仰著臉看她，“溫阮姐，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睫毛也在抖。你發(fā)現(xiàn)了沒有？”
溫阮睜開眼，看著這個跟了她三年的助理。
“阿九?！?br>“嗯。”
“你怎么總盯著我的睫毛看？”
“因為你說謊的時候其他地方都不動，只有睫毛抖?！卑⒕磐嶂^，很認(rèn)真地說，“我觀察了三年了。真的?！?br>溫阮沉默了很久。
“阿九，你覺得裴衍為什么要上這個綜藝？”
阿九想了想：“因為他想跟你在一個節(jié)目里？”
“還有呢？”
“因為他不想離婚？”
“還有呢？”
阿九用力想了很久，忽然說出一句讓溫阮愣住了的話——
“溫阮姐，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不是因為合約才跟你結(jié)婚的？”
溫阮的手指微微蜷起來。
“他是影帝。影帝演戲是要錢的?！卑⒕抨种割^數(shù)，“但他對你做的那些事——半夜接你、記住你所有習(xí)慣、凌晨三點給我發(fā)消息——你又沒給他錢。那他圖什么？”
溫阮沒說話。
阿九繼續(xù)說：“我覺得他圖你?！?br>溫阮深吸一口氣：“阿九，你把合同草案放桌上，先回去吧?！?br>“哦?！卑⒕耪酒饋?，走到門口又回頭，猶豫了一下，“溫阮姐?！?br>“嗯?！?br>“我能說一句可能會被你罵的話嗎？”
“你說?！?br>阿九深吸一口氣，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
“溫阮姐，你每次說‘無所謂’的時候，睫毛都在抖。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睫毛也在抖。你每次說‘不知道’的時候，睫毛抖得最厲害?！彼穆曇粲幸稽c抖，“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怕他真的不喜歡你，還是怕他真的喜歡你？”
溫阮愣住了。
阿九說完就跑了，門都沒幫她關(guān)。
溫阮站在客房里，耳邊反復(fù)回響著那兩句話。
“怕他真的不喜歡你，還是怕他真的喜歡你？”
她走到窗邊，看到裴衍站在院子里打電話。陽光落在他肩上，他側(cè)臉的線條比平時柔和很多。
他說了什么，溫阮聽不到。
但下一秒，他忽然抬起頭，直直地看向她所在的窗口。
四目相對。
裴衍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笑。他就那么看著她，像看了很久，還會繼續(xù)看下去。
溫阮先移開了視線。
她轉(zhuǎn)身，走到桌前，翻開那份綜藝合同草案。
才藝展示環(huán)節(jié)赫然寫著：“可選項目：樂器演奏、聲樂表演、舞蹈、或其他夫妻合作形式?！?br>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筆，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溫阮。
寫完最后一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裴衍發(fā)的那條微博，那張樂譜紙的照片。
她不記得自己寫過“給深海。你會來吧？”這句話。
她只記得那首歌是寫給深海的，但最后那句話，不是她寫的。
那是裴衍加上去的。
還是說——
她忽然站起來，走出客房。
裴衍正好打完電話，從院子里進(jìn)來。
“簽了?！睖厝畎押贤f給他。
裴衍接過去，看了一眼她的簽名，低低地“嗯”了一聲。
“裴衍?！睖厝羁粗?。
“嗯?！?br>“你昨晚發(fā)的那個樂譜?！?br>“怎么了？”
“那句‘給深海。你會來吧？’——是我寫的，還是你加上去的？”
裴衍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暖氣片偶爾發(fā)出咔嗒的聲響。
“你覺得呢？”他反問。
溫阮攥緊了手指，“我問你?！?br>裴衍把合同放到玄關(guān)的柜子上，然后拿起車鑰匙。
“走吧，送你去片場。”
“裴衍——”
“晚上回來再說。”他拉開門，回頭看她，眼里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如果你還回來的話。”
溫阮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去。
門沒有關(guān)。
風(fēng)吹進(jìn)來，吹動了桌上那份離婚協(xié)議。
協(xié)議最后一頁，裴衍的簽名旁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行小字——
用鉛筆寫的，很輕，像是怕被人看到，又怕沒人看到：
“我等你問我這句話，等了三年?！?br>溫阮低下頭，盯著那行字。
手指開始發(fā)抖。
這一次，睫毛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