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著八個月的肚子跪在地上，婆婆把一雙沾滿泥的高跟鞋踢到我面前。
“擦?！?br>她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端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嫁進我們家三年，飯不會做得讓我滿意，孩子也沒給我生個兒子。現(xiàn)在讓你擦雙鞋，你還委屈上了？”
我扶著茶幾，肚子一陣陣墜疼。
小姑子蘇念卿站在我面前，故意把鞋尖往我手邊送。
“嫂子，擦干凈點?！?br>她笑得甜，話卻像針。
“我明天還要穿出去見人呢。別弄得我腳上都是你這副窮酸味?！?br>我抬頭看向沙發(fā)另一側(cè)。
蘇時衍低頭玩手機，屏幕光照在他臉上。
我叫了他一聲。
“蘇時衍?！?br>他終于抬眼，皺眉看我。
“許知南，你別又開始了?！?br>我愣住。
他說：“擦一下能怎么樣？一家人，別鬧得家里不安寧?！?br>那一秒，我忽然不疼了。
不是不疼。
是心里某個地方，先涼透了。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鞋。
三年前，我嫁給蘇時衍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說：“知南，以后我家就是你家，誰也不能欺負(fù)你?！?br>三年后，他坐在沙發(fā)上，讓我挺著八個月的肚子跪著給他妹妹擦鞋。
婆婆還在罵：“別裝死，快點。你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女人，進了我們蘇家，就該懂規(guī)矩。”
我拿起抹布。
蘇念卿得意地笑了。
下一秒，我把抹布扔進了她剛端起來的燕窩碗里。
湯水濺了她一身。
她尖叫：“許知南！你瘋了！”
婆婆猛地站起來，抬手就要打我。
我扶著茶幾站起來，肚子猛地一墜。
熱流順著腿往下淌。
客廳里亂成一團。
婆婆第一反應(yīng)不是扶我。
她尖叫著后退：“你怎么這么晦氣！把我家地板弄臟了！”
蘇念卿捂著裙子，氣得跺腳：“這是我新買的衣服！”
我疼得眼前一黑，扶不住茶幾，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蘇時衍終于站了起來。
他臉上有慌。
可他第一句話是：“許知南，你別嚇我媽?！?br>我看著他。
疼得說不出話，只笑了一下。
原來一個人心死的時候，真的不會大哭大鬧。
只會忽然明白。
這不是家。
這是吃人的窯。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一聲接一聲。
婆婆煩躁地喊：“誰?。〈笸砩洗呙兀　?br>門被打開。
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門外，身后跟著兩個中年女人和一個醫(yī)生。
男人視線掃過客廳。
掃過地上的我。
他的臉?biāo)查g沉了下去。
“許知南。”
我撐著眼皮，看清他的臉。
顧清淮。
我媽改嫁后那個從來不肯叫我妹妹的繼兄。
也是我結(jié)婚三年里，蘇家最不愿提起的人。
他大步走進來，蹲下身把外套裹在我身上。
我抓住他的袖口。
“別碰我?！?br>他動作一頓。
我盯著他的眼睛，疼得牙關(guān)都在打顫。
“我不要欠你。”
顧清淮看了我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沒有溫度。
“許知南，你欠我的還少嗎？”
他俯身把我抱起來。
蘇時衍上前攔他：“你干什么？她是我老婆?！?br>顧清淮停住。
他抱著我，連眼神都沒分給蘇時衍，只冷冷丟下一句。
“從現(xiàn)在開始，不是了。”
蘇時衍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顧清淮終于看向他。
“字面意思?！?br>婆婆反應(yīng)過來，立刻沖上來攔人：“你誰啊你？跑到我們家撒野？把她放下！她肚子里可是我們蘇家的種！”
顧清淮低頭看我。
“她們剛才讓你跪著擦鞋？”
我沒說話。
蘇念卿急了：“你別聽她胡說！她自己矯情，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裝的?！?br>顧清淮身后的醫(yī)生已經(jīng)上前檢查。
醫(yī)生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必須馬上走。”
顧清淮抱著我往外走。
婆婆追上來扯他的衣袖：“你不能帶走！孩子要是在外面出事，你賠得起嗎？”
顧清淮停在門口。
他回頭看著她。
“賠？”
他語氣很輕。
“你們蘇家所有人加起來，都賠不起她一根頭發(fā)。”
婆婆被他眼神嚇得一縮。
蘇時衍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我靠在顧清淮懷里，疼得快要昏過去。
走到電梯口時，蘇時衍追出來。
“知南?！?br>我沒回頭。
他說：“你現(xiàn)在鬧成這樣，以后怎么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