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包廂里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我的心口被這句話撞了一下。
太突然了。
又太像他。
顧清淮從來不在熱鬧里說漂亮話。
七年前，他在我最狼狽的時候，也只說過一句：“許知南，別跪著賺錢。”
那年我剛從學(xué)校出來，白天在咖啡店打工，晚上擺攤賣蛋糕。
我媽來攤位上要錢，嫌我給少了，當(dāng)著顧客的面扇了我一巴掌。
我蹲在路邊撿碎掉的蛋糕盒，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顧清淮蹲下來，幫我把盒子撿進(jìn)垃圾袋。
他說：“你不欠他們跪?！?br>我那時脾氣硬，抹了把臉，說：“你懂什么？我不寄錢回去，我媽能鬧到我住處。”
他問：“那你想一直這樣？”
我沒說話。
他遞給我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門店轉(zhuǎn)讓信息。
“想開店，就先學(xué)怎么簽合同，怎么記賬，怎么守住錢?！?br>后來我真的開了店。
而他出國深造，消息越來越少。
七年過去，我以為我們早散在各自的人生里。
沒想到今晚，他站在這里。
我媽看出氣氛不對，立刻沖過來拉我。
“知南，媽剛才說話急了，你別把家事往外抖。清歡還在呢，你給你弟留點(diǎn)臉?！?br>我甩開她的手。
“你們要我錢的時候，給我留過臉嗎？”
她被我甩得后退半步，眼里很快擠出淚。
“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連媽都不認(rèn)了。你小時候發(fā)燒，誰背你去診所？你讀書的錢，誰供的？你現(xiàn)在有點(diǎn)出息就翻臉，你讓媽怎么活？”
她一哭，親戚那桌聞聲過來。
姑姑第一個開口：“知南，大過年的，別鬧這么難看。**也是為了你弟好?！?br>舅舅也說：“女孩再能干，最后還是要靠娘家撐腰。你把娘家得罪狠了，將來有你哭的。”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熟悉的臉。
每次我媽要錢，他們都來勸我。
每次我被逼得喘不過氣，他們都說一家人別計(jì)較。
可我被偷驗(yàn)證碼那天，沒人替我問一句。
我慢慢笑了。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起聽?！?br>我點(diǎn)開另一段錄音。
是半個月前，我媽給我打電話。
她說：“許知南，你弟這次對象家條件好，必須把面子撐起來。八十萬你先拿，不夠再說?！?br>我說：“我拿不出。”
她冷笑：“拿不出？你那兩家店隨便賣一家不就有了？”
我說：“那是我吃飯的本錢?！?br>她說：“女人要什么本錢？你弟成了家，才是許家的根。你別忘了，你賺的錢，本來就該給許家?！?br>錄音放完，親戚們的表情變得微妙。
姑姑還想打圓場：“**話糙理不糙……”
我打斷她：“姑姑，上個月你兒子買房，我媽讓你女兒出錢了嗎？”
姑姑嘴巴一閉。
我又看向舅舅：“舅，你總說女孩靠娘家撐腰。你女兒離婚回家那年，你不是嫌她丟人，把她行李扔門口？”
舅舅臉色難看：“你這孩子怎么翻舊賬？”
“因?yàn)槟銈冏類勰门f賬壓我?！?br>我拿起那串鑰匙，放到轉(zhuǎn)盤正中間。
“今天我也翻一次?！?br>我看向阮母：“阿姨，我不攔清歡和許承宇。但我只說三件事。”
“第一，許承宇沒有存款?！?br>“第二，他目前欠外債十四萬三，車貸剩二十一萬?！?br>“第三，他和我媽都認(rèn)為，女人的錢就該補(bǔ)貼男人。清歡嫁進(jìn)來，今天坐在我位置上的人，明天就是她?！?br>阮清歡臉色白了。
許承宇急得沖她喊：“清歡，你別聽！我是真心喜歡你！”
阮清歡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真心喜歡我，所以拿你姐的錢給我買包，裝自己有本事？”
許承宇僵住。
我也看向他。
阮清歡從包里拿出一只首飾盒，啪地放在桌上。
“這是你前天送我的金手鏈，你說是你加班攢錢買的?！?br>顧清淮瞥了一眼：“南城百貨三樓，刷的是許知南副卡?！?br>我媽臉徹底掛不住：“清淮，你查得也太寬了吧？”
顧清淮淡聲：“這家餐飲樓的合作商戶賬單，昨晚剛好送到我這。許承宇用許知南副卡套積分，欠款還沒結(jié)?！?br>許承宇惱羞成怒：“你算什么東西？你是不是早就惦記我姐的錢？”
顧清淮終于看他。
“我惦記她這個人，比你惦記她的錢早多了?！?br>我的耳根一下發(fā)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