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相親對象給我倒了一杯紅酒。
我接過來，沒喝。不是矜持，是我一眼就認出這酒的年份不對勁。
“82年的拉菲，我爸從法國拍回來的。”他往椅背上一靠，等著看我驚喜變形的表情。
我沒動。
“82年的拉菲，年產(chǎn)量大約18萬瓶。國內(nèi)每年消耗的‘82年拉菲’，至少是這個數(shù)字的十倍。”我把酒杯輕輕推回去，“不過你這個贗品做得挺認真，酒標(biāo)上的酒莊編號是對的，比那些直接印錯字母的強。”
他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玩味，最后定格在一個讓我不舒服的笑上。
“有點意思?！彼似鹉潜?，自己喝了一口，“你是唯一一個識貨的。有意思，真有意思?！?br>服務(wù)員端著牛排上來。切好的，不需要自己動手，這倒是省事。
我低頭吃牛排，他在對面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獵物。
“程姨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無，說你是什么獨立女性?！彼沃t酒杯，燈光透過酒液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暗紅，“獨立女性，呵?！?br>他笑了一聲，把酒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開個價吧?！?br>我的叉子停了一下，沒抬頭。
“一個月多少錢，你愿意陪在我身邊？”
這種事，我不是第一次碰到了。每一次相親，到了后半程都會變成這樣。他們先是看我的臉，然后問職業(yè)，問收入，問家境，最后報價。我這個“婚戀市場上的大齡剩女”，在他們眼里就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看不上的話，我也不勉強。”他聳了聳肩，“不過你先別急著拒絕?；厝ド暇W(wǎng)搜搜我名字，再考慮要不要改主意?！?br>我把最后一塊牛排吃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來。
“沈先生，你的牛排錢，我已經(jīng)轉(zhuǎn)給服務(wù)員了?！蔽覐陌锬贸鍪謾C，給他看了一眼轉(zhuǎn)賬記錄，“AA制，誰也不欠誰。至于你說的開價——你買不起。”
我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餐廳的時候，我聽到他在身后說了一句：“蘇晚是吧？我記住你了?！?br>我沒回頭。
二
回到家，我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因為生氣——跟這種人生氣不值得。是因為今晚那句“開個價”，像一根針，扎進了我心里某個我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我打開手機，搜了一下“沈臨淵”。
結(jié)果讓我愣了一下。
沈臨淵，沈氏集團唯一繼承人，名下關(guān)聯(lián)公司三十七家，個人資產(chǎn)保守估計幾十個億。去年被評為“最受關(guān)注的單身男性企業(yè)家”，網(wǎng)上有他的精修照片，穿灰色定制西裝站在落地窗前的那種，下面一群小姑娘喊“老公”。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沈臨淵。沈氏集團。這兩個詞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好幾圈，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我不是什么名門閨秀，年收入四十萬的小銀行職員，在一座二線城市還著房貸，母親是退休教師，父親早逝。我**社交圈子里，最高層次的人也就是退休的副校長。
那個沈臨淵，憑什么會出現(xiàn)在我的相親對象名單上？
除非——安排這場相親的人，不是我媽認識的那個程姨。
我拿起手機，翻到程姨的微信。我媽把她的名片推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程姨是你外婆那邊的老朋友，聽說你還單身，熱心幫你介紹?！?br>外婆。我對外婆沒有任何印象。我媽從來不提她，我小時候問過一次，我媽說“外婆走得早”，然后就不說話了。
我點進程姨的朋友圈，翻到一張三年前的照片。照片里是幾個中年女人的合影，配文是“和老姐妹們小聚”。我把照片放大，從左到右一張張臉看過去。
第三個人的臉，讓我停住了。
不是因為她長得像誰，是因為我見過這張臉。上個月，我陪行長參加一個金融論壇，在VIP休息區(qū)，這個女人坐在我對面，周圍跟著三個助理。行長跟她打招呼的時候，叫了一聲“周董”。
我截圖，用“以圖搜圖”功能搜索了一下。
沈氏集團董事長周敏。
程姨的“老姐妹”，是沈氏集團的董事長。
我的相親對象是沈臨淵，沈氏集團的太子爺。介紹人是沈臨淵**周敏的“老姐妹”。
一個銀行小職員，和沈家的太子爺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