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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真不是臺前怪物

我真不是臺前怪物 銀杏果的晚風遇星河 2026-05-05 22:00:52 懸疑推理
巡夜的人敲門了------------------------------------------。。,臉白得跟紙一樣,“誰?”,也沒壓?!把惨故?,開門。巷口發(fā)現界縫痕,挨家問。”,剛從那間放映廳里摔出來,耳邊殘著咔噠聲,心口一陣陣亂跳。。。,眼神發(fā)狠。那眼神意思很明白,誰亂說話,誰先死。,也沒跟他打手勢,直接抬手端起那碗摻藥的粥,往嘴邊送。。。,舌根苦得發(fā)麻,強壓著沒吐,沖男人偏了偏頭?!伴_門啊。你想讓人撞門?”,把木棍塞到桌底,抹了把臉,往門口走。
門栓一抽,門開了半扇。
外頭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深灰短斗篷,肩頭縫著一道白紋。女的年紀不大,頭發(fā)扎得利落,腰間掛著一串細鈴,腳邊立著一盞提燈。男的高些,手里提著個鐵盒,盒邊卡著幾張黃紙。
女人先往屋里掃了一圈,目光落到地上的濕腳印,又落到桌上第三只碗。
“家里幾口人?”
男人陪著笑,“四口。兩大兩小?!?br>“都在?”
“在,在?!?br>“讓我們看一眼。”
男人喉嚨一堵,側身讓開。
巡夜署的人進門,帶進來一股潮氣和淡淡藥味。顧言川坐在桌邊,端著碗,像個半夜餓醒的病秧子,抬眼看過去。
女巡夜員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
“你叫什么?”
“顧言川?!?br>“多大?”
“十七。”
“這么晚還沒睡?”
“餓了。”
女巡夜員又看了眼他脖子那道紫印。
“脖子怎么回事?”
顧言川抬手摸了摸,“白天搬藥箱,繩子勒的?!?br>“哪家藥鋪?”
“回春巷,余記藥鋪。”
“今天送去哪?”
“白橡診所?!?br>屋里那兩口子的背同時繃了一下。
女巡夜員看著他,“送完幾點回來的?”
“記不清。雨大,路難走。”
“鞋呢?”
“丟了?!?br>男巡夜員已經走到里屋門口,掀了簾子往里看。
“這屋誰???”
女人趕緊過去,“小兒子住,病久了,見不得風?!?br>“叫出來看看。”
“孩子才睡……”
“叫。”
女人張了張嘴,沒敢頂,轉身進屋。
里屋很快傳出咳聲。
細,急,一陣接一陣。
然后是少年的喘氣聲,“娘,誰來了?”
“巡夜署的大人?!?br>“我起不來?!?br>男巡夜員已經邁進去半步,聞見屋里那股苦藥氣,伸手在門框上抹了一把,拈了拈。
“藥漬不少。”
女人忙點頭,“都是孩子咳出來的?!?br>顧言川放下碗,抬眼看向女巡夜員。
“巷口出什么事了?”
“你問這個干什么?”
“怕唄。”顧言川笑了一下,笑得發(fā)虛,“邊巷前天有戶人家半夜發(fā)瘋,把自家雞都咬了。巡夜署半夜敲門,誰不怕?!?br>女巡夜員沒接笑。
“白柵巷后口那片排水溝,出了層白霧。有人說霧里走出來個穿濕衣的,臉埋得低,看不清。我們追到半路,地上掉了樣東西?!?br>她從腰側拿出個小布包,扔桌上。
布包散開,露出一截紅繩,繩頭系著一枚木牌。
顧言川看過去。
木牌正面刻著兩個字。
顧川。
最后一個字缺半邊。
像是被泥石磨掉了。
男人手指一抽,往后縮了半寸。
這動作很小,女巡夜員還是看見了。
“你認識?”
男人干笑,“木牌而已,這巷里誰家孩子沒掛過?!?br>“你家有嗎?”
“有,小時候掛過,早沒了?!?br>顧言川開口接了過去。
“我以前也有,掉河溝里了。”
女巡夜員看著他,“你認得這枚?”
“不認得。就是眼熟?!?br>“哪眼熟?”
“窮人家孩子都掛這種。藥鋪那邊還拿這個記欠賬,木牌一翻,哪家欠幾副藥,清楚得很?!?br>這話一落,女巡夜員目光輕輕一轉,掃向桌角那本爛賬冊。
賬冊壓著藥紙。
余記藥鋪的。
男人偷偷吐了口氣。
男巡夜員從里屋出來,身后跟著一個瘦得單薄的少年。少年披著舊棉衣,臉白,唇色淺,咳得腰都彎著,眼睛倒亮,先看了一圈,最后停在顧言川臉上。
“哥,你回來了?”
這聲叫得太自然。
女人險些哭出來。
顧言川看著他,點了下頭,“回了。吵醒你了?”
“外頭好吵?!鳖櫤瘫еT框,視線在顧言川脖子那道印上停了一下,輕聲問,“你又摔溝里了?”
顧言川心里一動。
這個“又”字有講頭。
“差不多?!?br>顧禾咳了兩聲,慢慢走出來,站到桌邊,挨著顧言川。小孩身上全是藥味,手背扎滿舊針眼。
女巡夜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顧言川。
“兄弟?”
顧禾先應,“一個爹娘?!?br>顧言川余光里,男人肩膀又繃住了。
女巡夜員把那點反應收進眼底,沒說破,只抬了抬下巴。
“今夜查得嚴。巷口有人說,白霧里那個東西會學人說話,會找門。你們家門窗拴好,陌生人叫門別應?!?br>顧言川抬眼,“學人說話?”
“嗯?!?br>“學得像嗎?”
“像。”女巡夜員盯著他,“越熟的人,越聽不出來?!?br>桌邊那對夫妻臉色更差了。
顧言川端起碗,又喝一口,喉嚨里那股苦往下壓。
“那你們怎么分?”
女巡夜員從腰間取下一張黃紙,拍在桌上。
“看腳?;钊瞬鹊?,鞋底帶泥。學人的那種東西,走一路,地上沒印?!?br>顧言川手一頓。
門口這一串濕腳印,正是他進門留下的。
他活著,至少腳印活著。
女巡夜員目光從地面一路掃回他臉上。
“你回來時,有誰看見嗎?”
男人正要接,顧言川先開口。
“巷口賣炭的老鐘看見了?!?br>“老鐘今晚不在攤上?!?br>這句接得快,刀一樣。
顧言川心口一跳,臉上沒動。
“那就是我認錯人了。雨大,燈也少,一團黑影縮棚子底下,誰看都一個樣。”
女巡夜員沒繼續(xù)追這句。
她伸手指了指那碗粥。
“吃了多少?”
“半碗。”
“苦嗎?”
“你嘗?”
男巡夜員臉一黑,“好好回話?!?br>顧言川抬起手,把碗往前推了推。
“家里窮,米少。為了頂餓,娘會往里摻藥渣。難吃,死不了?!?br>女人連連點頭,“對,對,就是這樣。”
女巡夜員抬手攔住她,盯著顧言川。
“把碗給我?!?br>屋里空氣一下緊了。
顧言川手指搭在碗沿,沒松。
腦子里那陣咔噠聲又來了。
很輕,一下,一下。
眼前女巡夜員的肩后,墻面像沾了一層濕膜,水光一閃,浮出兩行淡字,跟電影字幕一樣,從左到右慢慢滑過去。
先讓她看藥鍋。
再讓她看弟弟的手。
顧言川眼皮都沒眨,端起那碗粥,直接一口灌進嘴里,咽下去,碗底朝下扣在桌上。
“沒了?!?br>男巡夜員罵了一句,“你耍什么?”
顧言川捂住嘴,咳了兩下,拿手背抹掉嘴角的湯水,沖顧禾偏頭。
“阿禾,把袖子卷起來給大人看?!?br>顧禾愣了一下,還是卷了。
手臂瘦得細,針眼一排一排,青紫也沒散干凈。
女人跟著哽聲,“孩子這病拖太久了,天天灌藥,哪還有米啊。大人要查,查藥鍋,查賬冊都行,別再折騰孩子?!?br>男巡夜員本來要發(fā)作,目光掃到顧禾胳膊,停了停。
女巡夜員往灶邊走。
她揭開藥鍋蓋,一股苦味往上沖。鍋邊壓著藥渣,旁邊還擺著幾只沒洗的藥碗,碗底沉著褐色殘汁。
顧禾這時咳了起來,咳到彎腰,咳到手指摳住桌沿。
顧言川伸手扶了他一把。
顧禾靠過來,嘴唇貼到他耳邊,聲音細得快聽不見。
“哥,外頭那個木牌,是你的?!?br>顧言川手指一緊,面上沒動。
顧禾又咳了兩聲,縮回去。
女巡夜員合上鍋蓋,轉身回來,視線在兄弟倆之間來回過了一次。
“家里有人去過白柵巷后口嗎?”
男人立刻搖頭,“沒有?!?br>“你呢?”她問顧言川。
“我連鞋都走丟了,沒心思繞路?!?br>“白橡診所今天關門了,你知道嗎?”
這回換顧言川一怔。
不是裝。
是真沒想到她會丟這個。
男人臉色唰地變了。
女巡夜員盯著三個人看,最后停在顧言川身上。
“下午有人報,說白橡診所門鎖著,里頭沒人,藥柜翻了,后門有拖拽痕。我們已經去看過。你白天送藥,真沒發(fā)現動靜?”
顧言川抬起眼。
“我送到門口,里頭有人接。戴口罩,瘦,高,左手小指少一截。要是你們查的人跟這個對得上,我就沒送錯地方?!?br>女巡夜員身邊那男的先愣住。
“頭兒,下午屋里那具椅子腿上,有半截血指印,少的就是小指……”
女巡夜員看了他一眼,男巡夜員立刻閉嘴。
屋里幾個人都沒吭聲。
這條線,是顧言川從原身碎記憶里抓出來的。那只手扶過床邊,太扎眼,忘不掉。
女巡夜員收回目光,把木牌包好。
“明早去巡夜署外崗,把你今天送藥的事再說一遍。帶上藥鋪賬單?!?br>男人急道,“大人,孩子夜里淋了雨,身子弱……”
“我沒問你?!?br>她把視線壓回顧言川臉上,“你能走嗎?”
“能?!?br>“那就去?!?br>她說完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沒回。
“門口這串腳印別擦。等會還有人來看?!?br>門一關,屋里像抽空了。
女人腿一軟,扶著桌子才站住。
男人回身,一把揪住顧言川衣領。
“你在巡夜署面前耍什么花樣!”
顧言川被勒得喉嚨發(fā)疼,抬手掰開他手指。
“救你命。”
“你放屁!”
“那你讓她把粥拿走驗啊。讓她把你鞋底那層白灰刮下來,問問你半夜去哪挖坑。你試試?!?br>男人手一僵。
女人也反應過來,沖過來拉他。
“老顧,你別動手了!她說明早讓阿川去,說明今晚先過去了!”
顧禾靠著桌邊,咳了一陣,抬頭看向顧言川。
“哥?!?br>“嗯?”
“他們去看腳印,真能看出來嗎?”
顧言川看著門口那串泥印,半晌才吐出一口氣。
“看得出來?!?br>“那外頭要是還有一個你呢?”
屋里三個人全看向顧禾。
顧禾臉白,眼神卻安靜。
“剛才大人說,會學人說話,會找門?!彼噶酥搁T外,“你回來的時候有腳印。土里那個要是也回來了,它踩不踩地?”
沒人答。
顧言川后背慢慢起了層汗。
門外風一吹,門板輕輕震了一下。
門縫下,滑進來一小片濕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