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愿爺爺挺住，我們都在。
第一章 爺爺還沒死
周明檀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周家人已經(jīng)在問白事一條龍了。
爺爺還沒死。
人就在病房里躺著。
電梯門一開，她先看見堂哥周浩。
周浩靠在走廊墻上，手機(jī)橫著，視頻里的笑聲剛漏出來一點，他就飛快按了暫停。
看見周明檀，他把手機(jī)一豎，手指點了兩下。
朋友圈發(fā)出去了。
配圖是醫(yī)院走廊，拍得挺干凈。
文字是：愿爺爺挺住，我們都在。
周明檀從他身邊走過去。
余光里，周浩把視頻**劃掉了。
走廊另一頭，小叔周建軍蹲在垃圾桶邊抽煙，煙灰落了一地。
姑姑周秀琴站在窗邊打字。
周明檀經(jīng)過時，看見她屏幕上幾個字。
白事。
周秀琴立刻把手機(jī)扣到胸口。
再抬頭時，眼圈已經(jīng)紅了。
大伯周建民坐在長椅上，手里拿著**通知，眉頭皺得很深。
周明檀停在病房門口。
門虛掩著。
爺爺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著管，手背上扎著針。被子蓋到胸口，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床頭柜上空蕩蕩的。
護(hù)士從病房里出來，手里拿著一只空水杯，臉色不太好。
“家屬呢？”
走廊里幾個人都看過來，又都沒接話。
護(hù)士壓著火：“老人剛才咳得厲害，叫了半天沒人進(jìn)去。誰去倒杯水？”
周浩低頭看手機(jī)。
小叔把煙掐了。
姑姑拿紙巾按了按眼角。
大伯嘆了口氣。
周明檀伸手，把杯子接過來。
去病房找了下熱水瓶，是空的。
水房在走廊盡頭。
她接了半杯涼水，又從飲水機(jī)里兌了一點熱的，試過溫度，才端回去。
爺爺已經(jīng)醒了，看見周明檀，眼睛動了一下，嘴唇張了張，沒發(fā)出聲。
周明檀把杯子湊過去，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腦，慢慢往上扶了一點。
老人喝了兩口，就偏開頭。
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一點。
周明檀抽了張紙，給他擦掉。
爺爺?shù)氖衷诒蛔油饷艘幌?，碰到她的手背，又很快縮了回去。
想抓，又抓不住。
許春蘭是這時候回來了。
她手里拎著護(hù)理墊和濕巾，塑料袋勒得手指發(fā)白，額頭上還有汗。
看見周明檀，她愣了一下。
“你來了?！?br>“嗯?！?br>兩人沒有多說。
許春蘭把東西放到床尾，熟練地給老人翻身、換墊子，又拿濕巾給他擦嘴角和手心。
老人疼得哼了一聲。
她低聲說：“忍一忍，馬上好了。”
周明檀站在旁邊，看著她做。
她想伸手，又不知道該怎么幫。
周家那些人逢年過節(jié)最愛說孝順。
真到了病床前，最熟練的人，反倒是一個外人看護(hù)。
醫(yī)生過來時，走廊里的人終于都動了。
大伯第一個站起來。
“醫(yī)生，我爸怎么樣？”
醫(yī)生看了眼病歷，說：“老人年紀(jì)大，基礎(chǔ)病多，后面可能長期臥床，也可能隨時反復(fù)。家屬要做好準(zhǔn)備?！?br>話音落下，走廊里靜了幾秒。
周建民揉了揉眉心。
“爸這個年紀(jì)了，真要一直這么折騰，也不是個事?！?br>周秀琴眼淚馬上掉下來：“我是怕他受罪?！?br>周建軍接得很快：“對，別到最后人也遭罪，錢也遭罪?！?br>周浩站在旁邊，小聲說：“爺爺要是清醒，應(yīng)該也不想拖累大家?！?br>周明檀看了他一眼。
周浩立刻閉嘴。
病房里，老人還沒睡著。
不知道聽沒聽見。
過了一會兒，收費窗口的電話打到了病房。
許春蘭接的。
她聽了幾句，臉色有些僵。
“要續(xù)多少？”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
許春蘭回頭看了一眼走廊。
“八千？”
所有人都聽見了。
周建民咳了一聲：“先從爸卡里扣吧。”
周秀琴立刻看向周建軍：“爸的卡不是你上次拿去買藥了嗎？”
周建軍臉一沉：“我早放回去了?！?br>“那卡呢？”
“我哪知道?！?br>周秀琴抿了抿嘴：“我家最近也緊，孩子補課費剛交完?！?br>周浩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周建民沉默了一會兒，看向許春蘭。
“春蘭，要不你先墊一下？反正這些天也是你在醫(yī)院跑，手續(xù)你熟?！?br>許春蘭手里的濕巾袋被攥皺了。
她還沒開口，周明檀先笑了一聲。
走廊里的人都聽見了。
周建民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