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室、或者走廊拐角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看我。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盯——是你低頭看手機的時候，余光里有個人影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后走過去了。你抬起頭，什么都沒有。
我把這個感覺歸因于新人的不適應癥。以前每換一份工作都這樣，過一個月就好了。
但有些事一個月沒好。
轉正前的最后一周，同組的陳姐在茶水間叫住我。她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沒人，然后壓低聲音說：「你入職那天，劉姐給你的那頁紙，你看了嗎？」
「看了?！?br>「那上面的每一條，你都要遵守?！?br>「有一條開燈關燈的——」
「全部?！顾f的很快，「不是開玩笑的。」
她端著他的保溫杯，手在杯蓋上停了一下。我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邊緣不整齊，像是自己咬的。
「陳姐，那條規(guī)則到底是怎么回事？誰訂的？」
她沒有回答。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說了一句跟我的問題完全無關的話：「上個月的實習生叫王磊。他試用期最后一天加班到很晚。第二天沒來上班。HR說他辭職了，但他家人說他失蹤了?！?br>「失蹤？」
「他走的時候電腦沒關，手機放在桌上，充電器還插著。行政去收他東西的時候，那杯周五早上泡的咖啡已經長毛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走出了茶水間。
我站在原地，手里那杯水已經涼了。
那天下午我去人事部查了一下——王磊的檔案還在。簡歷、***復印件、面試評分表。簡歷上的照片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短頭發(fā)，戴著黑框眼鏡，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雌饋砗苷?，像任何一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他的入職日期比我早一個月零三天。而他的離職日期，只比我入職早五天。
也就是說，我入職前五天，他剛消失。
公司連新的實習生的沒來得及招——我可能頂?shù)木褪撬奈恢谩?br>那天中午我沒去食堂吃飯。我去了王磊租住的那個小區(qū)——入職登記表上有他的住址。他租在離公司兩站路的老小區(qū)里，六樓，沒電梯。房東說他"回老家了"，押金也沒退，東西是讓一個同事來清的。
「哪個同事？」
「一個女的，姓劉。她說公司安排的?！?br>又是劉姐。
我問他能不能讓我看一下王磊的房間。房東猶豫了一下，說「鎖已經換了，新租客后天搬進來」。
我站在那扇門前站了一會兒。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下樓的時候，我在樓梯拐角的地上看到一張被揉成團的紙。不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