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天，丈夫給我喂了一碗補藥。
他說：“知微，你辛苦了，喝了這碗藥，好好睡一覺。”
我喝了。然后我死了。
再醒來時，我飄在房梁上，看著他跪在靈前哭得昏死過去，看著****夸他“情深義重”，看著我庶妹穿著素服來吊唁——袖子里掉出一張喜服的尺寸單子。
三個月后，她嫁進來了。帶著我的嫁妝，睡我的床，打我的娃。
三年后，我借尸還魂，成了府里最下等的啞婢。女兒抬頭看見我，笑了：“啞巴姐姐，你也被罰跪了嗎？”
那一刻我知道，這碗藥，我得還。而且得連本帶利。
01
疼。
先是肚子疼，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攪。然后是喉嚨疼，像塞了一把燒紅的炭。
我躺在床上，渾身是汗，頭發(fā)黏在臉上。產(chǎn)婆喊：“夫人用力，頭出來了！”
我咬緊牙，拼盡最后一絲力氣。
“哇——”
嬰兒的哭聲劃破夜空。我松了口氣，癱在床上，連手指都動不了。
門開了，謝長卿走進來。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衫，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他走到床邊，握住我的手，眼神溫柔得像我們新婚那夜。
“知微，”他說，“你辛苦了?！?br>他端起一碗藥，黑褐色的湯汁，冒著熱氣。
“喝了這碗藥，好好睡一覺?！?br>我看著他。他的眼睛真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像畫里走出來的公子。我就是被這雙眼睛騙了三年。
“夫君，”我聲音啞得厲害，“我想看看孩子?！?br>“不急，”他把碗湊到我嘴邊，“喝了藥，有的是時間看?！?br>我張開嘴，藥汁灌進來?？嗟模瑵?，帶著一股奇怪的腥甜。
我皺了皺眉：“這藥……”
“南疆來的秘方，”他用手帕擦我的嘴角，“補氣血的。你乖，喝完睡吧。”
我信了。我太累了，累到腦子轉(zhuǎn)不動。我閉上眼睛，感覺他的手指撫過我的額頭，像哄孩子睡覺。
“睡吧，知微。睡著了，就不疼了。”
我確實不疼了。
因為我死了。
02
我變成了一縷魂。
飄在房梁上，看著自己的身體躺在床上。臉是青的，嘴唇是紫的，眼睛還睜著，像兩條干涸的河。
產(chǎn)婆尖叫著跑出去：“夫人血崩了！夫人血崩了！”
謝長卿沖進來，撲到床邊，哭得撕心裂肺：“知微！知微！你醒醒！”
他演得真好。眼淚是真的，聲音是真的，顫抖的手也是真的。我活著的時候，他就是用這雙手喂我那碗藥的。那時候他笑得溫柔，說“喝了，好好睡一覺”。
現(xiàn)在他哭得斷腸，我卻知道，他被人抬出去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太醫(yī)來了，把了脈，搖頭：“產(chǎn)后血崩，無力回天?！?br>謝長卿暈了過去。被人抬出去的時候，我飄下去，看見他的手指勾了勾。
他在笑。
我的喪事辦得很隆重。一品大員的夫人，鎮(zhèn)北侯的嫡女，葬禮規(guī)格是最高等的。謝長卿跪在靈前，三天沒起身，哭得昏過去好幾次。
****都夸他：“謝大人真是情深義重?！?br>“沈夫人好福氣，嫁了個好夫君?！?br>我飄在靈堂上，想笑，笑不出來。想罵，罵不出聲。
第三天，沈知柔來了。
我的庶妹。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裙子，哭得比我還像死人。她撲到我的棺材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姐姐！你怎么就這么走了！你丟下妹妹一個人，妹妹怎么活??！”
她哭了很久，久到賓客都感動了，說沈二小姐真是有情有義。
沒人看見，她哭的時候，袖子里掉出一張紅紙。我飄下去看，是一張喜服的尺寸單子。
三個月后，沈知柔嫁進了謝府。
她說：“姐姐臨終托孤，妹妹不敢不從。長卿哥哥孤苦，妹妹愿替姐姐照顧他，照顧明姝?！?br>明姝。我的女兒。謝明姝。
我連她的臉都沒看清，就死了。
03
我飄在謝府的每一個角落。
白天躲在陰影里，晚上出來游蕩。我看沈知柔穿著我的衣裳，戴我的首飾，睡我的床。我看謝長卿在朝堂上越走越遠，從一品尚書升到首輔，權傾朝野。
我看我的女兒。
她住在偏院，一個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地方。沈知柔說她“體弱，需要靜養(yǎng)”，其實是把她關起來，眼不見為凈。
我飄進去看過一次。那是她兩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