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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兵最后一次敬禮

小兵最后一次敬禮 半生寫風云 2026-05-06 11:27:14 歷史軍事
從回1915------------------------------------------**轟!**,氣浪把我掀飛出去。耳朵里全是**呼嘯的聲音?!袄栉臅?!下輩子——我還跟著你打天下!”,滿臉是血。喊完他就跳下了懸崖。,胸口三個血洞正往外冒血。三十四歲,紅六軍團五十二團一營文書黎小兵,今天要死在這兒了。。。。**啪!**。?!靶♂套?!裝死?!”。,嘴里叼著旱煙桿,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辣的疼。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細,嫩,虎口沒有繭子。只有幾個血泡,在雨水里泡得發(fā)白。
身上是件破中山裝,全是泥。腳上的皮鞋張了口,雨水正往里灌。
“還愣著?!”那人又舉鞭子,“真當自己是少爺了?!”
記憶涌進來。
黎小兵。十五歲。常德糧行少爺。家道中落,姐姐被逼嫁給縣衙師爺?shù)纳祪鹤印N野涯巧底油七M河里,逃到這兒。
在湘西辰州碼頭扛活第三天。
“去!丙字三號船!苞谷包!”監(jiān)工老吳踹我一腳,“少一包,今晚別吃飯!”
我爬起來,沖進雨里。
雨大得像天漏了。辰州碼頭泡在水霧里,腳夫們光著膀子扛貨,號子聲混著雨聲。
我找到丙字三號船。苞谷包堆成小山。
“新來的?”旁邊一個老腳夫瞥我一眼,“細皮嫩肉,扛得動?”
我沒說話,抓起扁擔。
蹲身,咬牙——
“起!”
苞谷包離地,壓上肩膀。脊椎“嘎巴”一聲響。
太沉了。
一百斤,壓在餓了三天的人身上。
我咬著牙往前走。雨水混著汗水流進眼睛,肩膀磨破了,血滲出來。
一趟。
兩趟。
三趟。
到第五趟,腿開始抖。眼前發(fā)黑。
“小子,不行就歇。”老腳夫說。
我搖頭,又扛起一包。
不能歇。歇了沒飯吃。沒飯吃,就得死。
困牛山上沒死成,不能死在這兒。
第六趟。
走到跳板中間,腳下一滑。
人往前栽。苞谷包砸在跳板上,“砰”的一聲,麻繩崩開,苞谷粒灑了一地。
我趴在水里,泥漿灌進嘴。
“**!糟蹋糧食!”
老吳沖過來,一腳踹在我腰上。
我滾下跳板,掉進江里。
水很冷,直往口鼻里灌。我拼命掙扎,身子往下沉。
要死了?
不甘心!
老子挨了三槍都沒死,不能淹死在這兒!
我蹬腿亂抓,抓住一根漂過的竹竿。借著浮力爬上岸,趴在石板上咳水。
“還沒死?”老吳蹲下來,用鞭子挑我下巴,“灑一包糧,扣三天工錢。有意見?”
我抬頭看他。
雨水從頭發(fā)滴下來,流進眼睛??床磺迥槪豢匆娔堑腊?。
“沒意見。”我說。
聲音很平。
老吳愣了下,咧嘴笑了:“行,有種?!?br>他站起來喊:“讓他去洗船!洗不干凈,今晚別吃飯!”
洗船。
最臟的活。
我拖著濕身子爬上船。艙底黑漆漆的,臭味撲鼻——糞尿、爛菜葉、死老鼠。
我摸到破掃帚,開始干活。
一鏟一鏟清污物,一桶一桶潑江水。手上血泡破了,膿血混著污水。
干了很久,天黑了。
艙底終于露出木板。我癱坐在角落,渾身散架。
懷里掉出個東西。
半個饃。油紙包著,已經(jīng)泡爛了。
昨天老腳夫偷偷塞的,我沒舍得吃。
現(xiàn)在成了一團爛泥。
我盯著看了很久。
抓起來,塞進嘴里。
咸的?;熘?、汗和血的味道。
慢慢嚼,一口一口咽下去。
咽下去的,不只是饃。
***
夜里,我躺在碼頭貨棧的通鋪上。
幾十號人擠一起,鋪上是發(fā)霉的稻草。鼾聲、磨牙聲響成一片。
我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困牛山。二娃跳崖前那張臉。
手伸進懷里,摸到個硬東西。
油紙包。
我愣了下,小心掏出來。
巴掌大的油紙包,裹得嚴實。撕開縫線,一層層打開。
最里面是張紙。
泛黃的紙,折著。
就著窗縫透進的月光,我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
“**四年五月初九,督糧署密令:征糧三千石,運往漢口,供北軍第三師。”
下面蓋著章:“辰州府督糧署”。
**四年?
1915年?
我猛地坐起來。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輕手輕腳下鋪,摸**棧門口。守夜老頭在打盹,墻上貼張告示。
就著燈籠光,我看清日期:
****四年五月初七。**
還有兩天。
兩天后,辰州府要征三千石糧,運往北方。
北方……
腦子里閃過破碎的記憶——袁世凱,稱帝,護**……
這三千石糧,是給北洋軍**護**的軍糧。
歷史,就這樣攤在我面前。
我把油紙包重新裹好,塞回懷里。
躺下時,手心全是汗。
這東西哪來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能惹殺身之禍。
也能……做點事。
黑暗中,我睜開眼。
三十四歲老兵的眼神,和十五歲苦力的眼神,慢慢重在一起。
困牛山那團火,還沒滅。
它燒過十九年時光,在這雨夜,在這年輕身體里——
又燒起來了。
***
天沒亮,貨棧里炸了鍋。
“起來!都起來!”
疤臉張帶著三個穿黑褂子的漢子沖進來,手里的燈籠晃得人睜不開眼。
“搜!挨個搜!”
黑褂子開始翻箱倒柜。破鋪蓋被抖開,爛衣服扔了一地。
搜到我時,疤臉張親自上手。
他把我從頭摸到腳,連鞋底都掰開看了。手伸進我懷里時,停了一下。
“藏的什么?”他盯著我,眼睛在燈籠光里像刀子。
“沒……沒什么。”我聲音發(fā)顫——這次不是裝的。十五歲的身體對恐懼有本能反應。
疤臉張的手在我懷里掏了半天,只摸出三個銅板。
“就這?”他咧嘴笑,把銅板揣進自己兜里,“孝敬爺了?!?br>我沒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一巴掌扇過來。
“啪!”
臉**辣地疼,嘴里嘗到血腥味。
“小子,別以為老子不知道?!卑棠槒垳惖轿叶叄曇魤旱弥挥形夷苈犚?,“你身上有股味……官府的味?!?br>我渾身冰涼。
“不過老子今天心情好?!彼逼鹕?,拍了拍我的臉,“滾去扛活。今天卸鹽,少一包,打斷你的腿?!?br>黑褂子們搜完,罵罵咧咧地走了。
老腳夫陳老倌走過來,遞給我一塊破布:“擦擦?!?br>我接過布,擦掉嘴角的血。
“他知道了?!蔽业吐曊f。
“知道個屁?!标惱腺泥托Γ八嬷?,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牢里了。詐你呢?!?br>“那銅板……”
“就當喂狗了?!崩夏_夫系好草鞋,“活著比銅板重要?!?br>***
今天的貨船裝的是川鹽。
竹篾編的鹽包,每包一百五十斤。比昨天的苞谷包重一半。
我站在跳板前,看著腳夫們一個個扛著鹽包上船下船。他們的肩膀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老繭。
“丙字七號!黎小兵!”
監(jiān)工喊我的名字。
我走上前,把扁擔穿進鹽包的麻繩。蹲身,咬牙——
“起!”
鹽包離地的瞬間,我聽見自己脊椎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太沉了。
150斤,壓在一個餓了三天、十五歲的身體上。
我踉蹌了一步,差點栽進江里。
“廢物!”疤臉張在不遠處罵。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汗水糊住眼睛,鹽包粗糙的表面磨破肩膀的皮,血滲出來,混著汗水,蜇得生疼。
一趟,兩趟,三趟……
到第五趟時,腿開始發(fā)抖。眼前發(fā)黑,耳朵里嗡嗡響。
“小子,不行就歇會兒?!迸赃呉粋€中年腳夫低聲說。
我搖搖頭,咬著牙又扛起一包。
不能歇。
歇了,今天的工錢就沒了。沒工錢,就沒飯吃。沒飯吃,就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怎么報仇?怎么救姐姐?
怎么……在這亂世里活下去?
第六趟。
走到跳板中間時,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鹽包脫手,砸在跳板上?!芭椤钡囊宦暎耋验_,白花花的鹽灑了一地。
我趴在跳板上,喘得像條快死的狗。
“**!糟蹋東西!”
疤臉張沖過來,一腳踹在我腰上。
我滾了一圈,又掉進江里。
這次,我沒掙扎。
任由身子往下沉。
水很冷,冷得刺骨。我睜開眼,看著渾濁的江水從眼前流過。
要死了嗎?
就這樣死在1915年的辰州碼頭?
突然,胸口傳來一陣灼熱。
是那個油紙包。
它在發(fā)光。
金色的光,透過衣服,透過江水,照進我眼睛里。
一股暖流從胸口涌出,瞬間流遍全身。
我猛地蹬腿,沖出水面。
爬上岸時,渾身濕透,但一點都不冷。
反而……暖洋洋的。
疤臉張站在岸邊,瞪大眼睛看著我。
“你……”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水。
“鹽錢,從我工錢里扣。”我說,“還有事嗎?”
疤臉張愣了半天,才罵了句:“**,見鬼了?!?br>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摸了**口。
油紙包還在。
但感覺……不一樣了。
***
夜里,我又去了江邊。
就著月光,我掏出油紙包,一層層打開。
那張紙還在。
但紙的背面,多了幾行小字。
就著月光,我仔細看:
“辰州青龍幫,三當家胡三,原北洋新軍哨官,掌碼頭貨運。五月初九,軍糧船第三艘,底艙有夾層?!?br>我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
夾層?
藏了什么?
我收起紙,抬頭看江面。
貨船黑壓壓地泊在江邊,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
其中一艘,底艙有夾層。
里面藏著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機會來了。
一個從碼頭苦力,往上爬的機會。
我轉身往回走。
腳步很穩(wěn)。
胸口很暖。
困牛山的那把火,燒得更旺了。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