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林秋覺得周言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遲鈍的男生。
不是說他笨，他的成績在班里排中上游，理科尤其好，解題思路清晰得可以去參加競賽。但他的遲鈍是另一種層面的——一種關于“有人喜歡他”這件事的、令人發(fā)指的、恨不得讓人拿卷起來的課本敲他腦袋的遲鈍。
比如今天。
課間休息的時候，林秋從周言的課桌邊路過，順手拿走了他桌上的橡皮。周言正在跟后排的陳宇軒說話，完全沒注意到。林秋把橡皮揣進口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開課本，假裝在預習下一節(jié)課的內容。
過了一分鐘，周言轉過身來拿橡皮，發(fā)現橡皮不見了。
“我橡皮呢？”他低頭在課桌上翻來翻去，又彎腰在地上找了一圈。
林秋在旁邊忍住笑，把他的橡皮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他課本上。
“你拿的？”周言看著她，表情不是生氣，是那種“你幼不幼稚”的無奈。
“誰讓你不收好?！绷智锢碇睔鈮训卣f。
周言嘆了口氣，把橡皮拿過去，繼續(xù)寫題。他沒有追問“你為什么拿我橡皮”，因為他知道林秋不會給他一個正經的回答。她就是這樣，從高一開始就坐在他旁邊，總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看似毫無意義的小動作——拿走他的橡皮，藏起他的筆，在他認真聽課的時候突然戳一下他的手臂，然后在課堂上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他一開始覺得很煩。后來習慣了。再后來，他開始覺得——如果哪天林秋不捉弄他了，他可能會有點不適應。
這個“有點不適應”的感覺，他自己并沒有意識到?；蛘哒f，他意識到了，但把它解釋成了“習慣”。習慣是個很狡猾的詞，它可以掩蓋一切說不清楚的東西。習慣和她坐在一起，習慣被她捉弄，習慣在午休的時候聽她說話，習慣每天從校門口走到教室的路上，目光不自覺地搜尋她的身影。
他只是習慣。沒有別的意思。
林秋坐在他旁邊，用余光看著他又低下頭寫題的側臉，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剛才拿走他的橡皮，不是為了捉弄他。是因為她想看他找不到東西時微微皺眉的樣子，想看他無奈地看著她說的那聲“你幼不幼稚”，想制造一個跟他互動的理由，哪怕這個理由是“我把你的橡皮藏起來了”。
這些她不會告訴他。
所以她繼續(xù)用“捉弄”的方式，把自己藏在一個安全的面具后面。
高一那年，林秋發(fā)現了一個秘密。周言的名字被人在課桌上用小刀刻了一個“討厭”的標記。不是什么大事，大概是哪個無聊的同學的惡作劇。但林秋看到那個標記的時候，心里涌起了一股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悶悶的、像是被人掐了一把的感覺。
她趁周言還沒到教室，用修正帶把那個標記涂掉了。涂完之后，她又覺得修正帶太顯眼了，用黑色馬克筆涂了一遍。涂完之后，她又覺得黑色馬克筆在一堆木頭色的課桌上太突兀了，最后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張貼紙——一張她從家里帶來的、本來貼在文具盒上的星星貼紙——貼在了那個位置。
周言來的時候，看到課桌上的星星貼紙，愣了一下。“這什么？”
“我貼的，好看吧？”林秋面不改色地說。
周言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為什么貼”，只是“哦”了一聲，把課本翻開，開始早讀。
林秋坐在旁邊，心跳快得不像是自己剛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掩蓋那個標記。也許是怕周言看到了會不開心，也許是因為她不想讓那個標記留在他的桌上——那是她每天都要看到的東西，她不想每天都能看到“討厭”兩個字跟他的名字放在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周言那天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沾了馬克筆的墨水。他也沒有問“你是不是幫我蓋掉了什么”，他只是第二天帶了一包濕巾來學校，在上課之前放到林秋桌上。
“你手上有墨水，擦一擦?！彼f完就轉回去做題了。
林秋看著桌上那包濕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確實還殘留著沒洗干凈的黑色墨跡。她低下頭，撕開濕巾的包裝紙，慢慢地、仔仔細細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擦了一遍。濕巾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