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下得比往年更早，也更冷。，肩頭落了薄薄一層白。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視線，卻沒有模糊眼前那一幕——，一襲素白道袍的月清寒，正牽著一個(gè)少年的手。那少年生得極好，眉目如畫，膚若凝脂，一雙眼睛清澈得仿佛山澗溪流。他怯生生地跟在師尊身后，像一只誤入仙境的靈鹿，帶著恰到好處的局促與仰慕。“從今日起，洛青衣便是云渺宗的第五名弟子，你們的小師弟?！保f清硯聽得出來——那清冷之下，藏著一絲他從未聽過的柔和。。，師尊看他的眼神只有嚴(yán)厲與期許，仿佛他是一件需要打磨的絕世神兵。而她此刻看著洛青衣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gè)需要呵護(hù)的孩子?！昂每蓯鄣男煹埽　碧K靈兒第一個(gè)跳了出來，嬌小的身影圍著洛青衣轉(zhuǎn)了一圈，那雙杏眼里滿是新奇，“你今年多大了？什么靈根呀？”，耳尖泛起薄紅，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十……十六，回師姐，我是……變異風(fēng)靈根。風(fēng)靈根！”林婉兒款步上前，豐腴的身姿在道袍下蕩漾出令人心悸的弧度，她伸出白皙的手，輕輕揉了揉洛青衣的發(fā)頂，“難怪師尊親自收徒。你身子骨看著單薄，師姐回頭給你熬一鍋溫養(yǎng)經(jīng)脈的玉髓仙羹。多謝師姐……”洛青衣抬起頭，眼眶微紅，像是被這份善意感動(dòng)得險(xiǎn)些落淚。，嘴角緩緩勾起一個(gè)冰冷的弧度。。。劍骨寸斷之后，他經(jīng)脈里時(shí)時(shí)刻刻都在承受著撕裂般的痛苦，仙羹能稍微緩解那種痛楚。但自從洛青衣來了之后，那份仙羹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他的洞府里。
“快看快看，這是大師兄！”蘇靈兒突然拉著洛青衣的手，往盤龍柱這邊跑了過來，語氣里帶著一種近乎**的歡快，“大師兄以前可是天生劍骨呢，厲害得不得了！不過現(xiàn)在嘛……”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仰起小臉看著砯清硯，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嫌棄。
“現(xiàn)在連引氣入體都困難了呢?！?br>洛青衣看向砯清硯，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瞬間涌上了一層霧氣，像是被嚇到了，又像是心疼。他慌忙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大……大師兄好?！?br>那模樣，活脫脫一個(gè)被惡霸嚇到的小可憐。
砯清硯看著他，看著這張無辜的、惹人憐惜的臉，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上一世——這個(gè)人在自己洞府門口，用他賜予的佩劍刺穿他丹田時(shí)的表情。
那是怎樣一種表情？
扭曲的、瘋狂的、欣賞著他痛苦而極度享受的表情。
“青衣，過來?！痹虑搴穆曇粼谏砗箜懫穑瑤е唤z若有若無的維護(hù)，“你大師兄需要靜養(yǎng)，不要打擾他?！?br>需要靜養(yǎng)。
需要靜養(yǎng)。
砯清硯低下頭，看著腰間那把生銹的斷劍。這是他曾經(jīng)的佩劍“霜華”，劍骨寸斷的那一戰(zhàn)，霜華為他擋下了致命一擊，劍身崩碎，只剩半截殘軀。月清寒將它扔回給他時(shí)，只說了一句話——
“留著做個(gè)念想吧?！?br>而洛青衣腰間別著的，是宗門珍藏的另一把仙劍“天闕”，品階遠(yuǎn)在他曾經(jīng)的霜華之上。
“大師兄……”洛青衣被師尊拉到身后，卻又回過頭來，沖砯清硯露出一個(gè)怯怯的微笑。
那笑容，天真無邪。
砯清硯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條被他封印的記憶長河轟然決堤——
上一世，他被洛青衣踩在腳下，丹田破碎，修為盡毀。他跪在雪地里，看著洛青衣?lián)е滞駜?、牽著蘇靈兒，站在月清寒身側(cè)，受萬人敬仰。
而他？他是被宗門除名的廢人，連最低等的雜役都敢朝他吐口水。
最后，他是被凍死的。
在云渺峰后山的一個(gè)破敗山洞里，渾身經(jīng)脈寸寸斷裂，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眼睜睜看著洞口的雪越積越深，最后淹沒了一切光線。
臨死前，他聽到了一個(gè)聲音——
“不甘心嗎？”
“想重來嗎？”
他拼盡最后的力氣，咬破了舌尖，用血在石壁上寫了一個(gè)字——
“重?！?br>砯清硯睜開眼睛。
風(fēng)雪依舊，大殿依舊，那些人依舊在用憐憫的、嫌棄的、或冷漠的目光看著他。
但這一次，他的眼睛變了。
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沒有了頹廢，沒有了痛苦，有的只是一種冰冷的、漫不經(jīng)心的平靜。
像在看死人。
虛空之中，一枚古樸的戒指套在他的手指上，那是圣品戒指·虛空之戒。上一世，就是他臨死前所戴的那一枚，里面靜靜地躺著——
32萬極品靈石。
一枚能吞噬萬物的鴻蒙天珠。
一件能橫渡虛空的混元道袍。
一雙能縮地成寸的太極靴。
一柄名為“鴻蒙滅世”的圣器。
還有26張隱身符，每一張都能隱匿他所有的氣息。
這些東西，上一世他一無所知。因?yàn)樗窃谒篮蟛磐黄频氖澜绫趬?，才明白這些隨身之物究竟有多大的價(jià)值。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這一次，他是帶著記憶回來的。
“大師兄？”蘇靈兒見他遲遲不說話，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你是不是啞巴了？師弟跟你打招呼呢！”
砯清硯緩緩抬起頭。
他看向蘇靈兒，目光淡淡地掃過這張?jiān)?jīng)用最甜蜜的聲音喊“天才師兄”的臉。此刻，這張臉上寫滿了嫌棄與不耐煩，甚至還有一絲……等著看他出丑的期待。
“靈兒。”砯清硯開口了，聲音出奇的平靜，“你左腳的鞋子穿反了?！?br>蘇靈兒一愣，下意識(shí)低頭看了一眼——
果然，左腳那只繡花鞋的鞋尖朝外翻著，明顯是穿反了。
“你……”蘇靈兒的臉?biāo)查g漲紅，她飛快地蹲下來換鞋，嘴里嘟囔著，“要你管！我、我故意的！現(xiàn)在流行這樣穿！”
但周圍幾個(gè)雜役弟子已經(jīng)忍不住低低笑了出來。蘇靈兒一向以精致著稱，此刻被當(dāng)眾揭露出這么大的糗事，整個(gè)人羞惱得恨不得找個(gè)地縫鉆進(jìn)去。
洛青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蘇靈兒身邊，溫柔地彎下腰：“師姐，我?guī)湍??！?br>“不、不用！”蘇靈兒推開他，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大殿。
砯清硯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yáng)。
這只是開始。
“大師兄，”洛青衣轉(zhuǎn)過身來，那雙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砯清硯，里面仿佛藏著什么深意，“你怎么知道師姐的鞋子穿反了？你一直在看著我們嗎？”
這話說得巧妙。
表面上是在好奇，暗中卻在暗示——砯清硯像個(gè)躲在角落里**的陰暗小人。
月清寒的眼神果然微微冷了幾分。
砯清硯卻沒有絲毫慌亂。他看著洛青衣，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不像話。
“因?yàn)槲以诳挫`兒的時(shí)候，”砯清硯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不小心也看到了你。”
洛青衣一愣。
砯清硯轉(zhuǎn)身，走向大殿之外。
風(fēng)雪撲面而來，他單薄的身影在漫天飛雪中顯得格外孤寂。
但他走得極穩(wěn)，每一步都踏在實(shí)處。
身后，月清寒看著這個(gè)曾經(jīng)最得意的弟子，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砯清硯走出大殿，走下石階，走進(jìn)風(fēng)雪深處。
走到無人的角落時(shí)，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落在他的臉上，冰涼刺骨。
但他的眼睛是熱的。
“月清寒。”
“林婉兒?！?br>“蘇靈兒。”
“洛青衣?！?br>他一字一頓，念出這四個(gè)名字。
每念一個(gè)，手指就微微收緊一分，像是在攥住什么。
“上一世，你們欠我的，這一世——”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變成一滴水珠。
五指合攏。
水珠從指縫間滴落，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gè)小小的坑。
“……連本帶利，全都還回來?！?br>風(fēng)雪呼嘯，吞沒了他的聲音。
但他知道，時(shí)間還長。
這一世，他砯清硯——
要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