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碎乾坤------------------------------------------。，是真實的、血肉可見的撕裂。漆黑的蒼穹之上，一道橫亙千里的空間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裂縫之中，紫色的雷霆如巨龍般翻滾，每一次炸響都讓方圓萬里的山脈顫抖。。，以命相搏時溢出的余波。。，是第七十三柄劍。出征之前，他從葉家劍庫中帶走了七十三柄靈劍，如今只剩下手中這最后一柄——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玄鐵長劍，劍身上滿是裂紋，仿佛下一秒就會崩碎。。，就已經(jīng)是對面那個女人的失敗。“葉無塵，你還能撐多久？”，清冷如霜，卻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顫栗的威壓。魔族的至高存在，北荒女帝——夜瀾殊，正立于虛空之中，周身環(huán)繞著九道漆黑如墨的法則鎖鏈。她的發(fā)絲在虛空中飄散，每一根都仿佛蘊(yùn)**毀**地的力量。。，她也已經(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撐到送你回北荒。”葉無塵握緊劍柄，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他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自己的，“或者，送你入輪回。”：“憑你這殘破之軀？殘破之軀也是你打的?！?a href="/tag/yew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無塵抬起頭，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劍眉星目，面如冠玉，本該是翩翩公子的模樣，此刻卻染滿了血污與猙獰。他的眼中有一種光，那是一種瀕臨絕境卻依然燃燒的光。
他今年二十七歲。
天元**萬年難遇的劍道奇才，二十四歲便踏入大乘境九重天，距離不朽境僅一步之遙。葉家在他手中從一個二流世家，扶搖直上，三年內(nèi)連升兩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踏入所有世家夢寐以求的不朽行列。
而這一步，需要一場足以讓整個**側(cè)目的功勛。
比如，擊退魔族女帝。
葉家高層在戰(zhàn)前會議上說過很多漂亮話。父親葉北淵說：“無塵，你是葉家的驕傲?！贝蠼闳~驚鴻說：“弟弟，我們等你凱旋?！逼呙?a href="/tag/yehongz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紅妝說：“三哥最厲害了，肯定能把那個魔女打得屁滾尿流?！?br>沒有人說：這場仗，是我們把你推出去的。
沒有人說：以你大乘九重的修為，對戰(zhàn)帝境一重的魔帝，十死無生。
沒有人說：你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葉家需要一個英雄。
葉無塵都知道。
但他還是來了。
不是因為愚蠢，不是因為忠誠。
是因為他曾經(jīng)真的相信，血脈至親，就是這世上最不會背叛你的人。
“你在走神?！币篂懯獾穆曇舸驍嗔嘶貞洝?br>葉無塵瞳孔驟然收縮。
一道黑芒已經(jīng)貼著他的咽喉劃過，速度快到神識都來不及捕捉。他只來得及本能地側(cè)頭，黑芒擦過脖頸，帶起一串血珠。如果不是他的劍道本能早已融入骨髓，這一擊已經(jīng)要了他的命。
“你——”葉無塵暴退百丈，眼神凝重。
夜瀾殊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你以為我真的力竭了？”
話音未落，她周身的九道法則鎖鏈驟然崩碎，化作無數(shù)碎片激射而出。每一片碎片都蘊(yùn)**帝境強(qiáng)者的本源之力，足以洞穿一座山脈。
葉無塵沒有退。
他知道自己退不了。夜瀾殊的速度本就遠(yuǎn)在他之上，如果現(xiàn)在轉(zhuǎn)身逃跑，只會死得更快。
唯一的生路，是以攻為守。
葉無塵閉上了眼睛。
夜瀾殊微微皺眉。她見過無數(shù)對手在臨死前的掙扎，有的哭喊求饒，有的瘋魔拼命，有的絕望自爆。但閉上眼睛的，葉無塵是第一個。
然后，她感受到了。
劍意。
不是從葉無塵身上散發(fā)出來的，而是從整片天地間。方圓千里之內(nèi)，每一粒塵埃，每一縷風(fēng)，每一道光，都化作了一柄劍。天地為劍，萬物為劍，連她體內(nèi)流淌的魔力都隱隱有化作劍氣的趨勢。
“這是……”夜瀾殊瞳孔驟縮，“寂滅劍意？不對，比寂滅更高……這是傳說中的——”
“劍道**境，無我?！?br>葉無塵睜開眼。
他的眼睛已經(jīng)不再是黑色，而是化作了純粹的劍光。那是將自己的生命、靈魂、一切的一切都燃燒成劍意的狀態(tài)。這一劍之后，不論勝負(fù)，他都將筋脈盡毀，修為盡失，甚至可能直接隕落。
但他不在乎。
此刻，他是劍。
劍，不會在乎自己的存亡。
“瘋子?！币篂懯怆y得地吐出兩個字。
她知道這一劍有多恐怖。劍道四境：第一境手中有劍，第二境心中有劍，第三境人劍合一，**境無我。整個天元**百萬年歷史中，踏入劍道**境的，不超過十人。而葉無塵，以二十七歲的年齡，做到了。
代價是燃燒一切。
“斬。”
葉無塵輕輕吐出一個字。
沒有劍招，沒有軌跡，沒有實體。
天地之間，出現(xiàn)了一道光。
那道光純凈到極致，也鋒利到極致。它切開了空間，切開了時間，切開了因果。夜瀾殊釋放的法則碎片在光芒中湮滅，她周身的護(hù)體魔氣在光芒中消融，甚至她的本源帝命，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夜瀾殊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燃燒了自己三成帝命本源，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漆黑的盾。那盾上浮現(xiàn)出上古魔紋，是魔族最后一位大帝留下的防御至寶，以她帝境修為催動，足以抵擋同級別的全力一擊。
但葉無塵這一劍，已經(jīng)超越了帝境一重。
光斬在盾上。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黑色的盾從中間裂開，化作兩半墜落虛空。光芒繼續(xù)向前，穿**瀾殊的胸口，從背后射出，在天穹上留下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痕。
那傷痕將存在千年，提醒世人，曾經(jīng)有一個叫葉無塵的人，斬出過這樣一劍。
夜瀾殊低頭看著胸口的貫穿傷。
傷口處沒有血，只有漆黑的魔氣在瘋狂逸散。她的心臟已經(jīng)被洞穿，若不是魔族體質(zhì)異于常人，單憑這一劍，她就該死了。
但她還站著。
而葉無塵，已經(jīng)跪了。
那一劍耗盡了他所有的力量。此刻的他，筋脈寸寸斷裂，丹田如碎裂的瓷器，體內(nèi)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流逝殆盡。他的神體——那具錘煉了二十七年、足以硬抗渡劫天雷的肉身——此刻布滿了裂紋，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散架。
手中的玄鐵長劍終于承受不住，化作碎片灑落虛空。
葉無塵抬頭，看向百里之外的夜瀾殊。
她的氣息雖然萎靡，但依然活著，依然站著。而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輸了。”夜瀾殊的聲音傳來。
葉無塵笑了。他的笑容很平靜，沒有不甘，沒有憤怒，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我知道。”
夜瀾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猶豫什么。最終，她還是沒有出手。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她知道他不需要她來殺。一個筋脈盡毀、神體破碎、修為盡失的廢物，在這個弱肉強(qiáng)食的世界里，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葉無塵。”她轉(zhuǎn)身，背對著他，“你的劍，我記住了。若有來世……別再為人賣命。”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虛空裂縫中。
魔族退了。
戰(zhàn)場恢復(fù)了平靜。
葉無塵仰面躺在虛空中，看著頭頂那道他親手劈出的裂縫，緩緩閉合。陽光重新灑落，照在他滿身血污的臉上。
他聽到了遠(yuǎn)處傳來的歡呼聲。
那是葉家的人。
他們來了。
“三少爺！三少爺在這！”
“快看！魔族退了！是三少爺擊退了魔族女帝！”
“天啊，三少爺?shù)膫焱▓笞彘L！”
無數(shù)聲音涌入耳中，葉無塵卻覺得那些聲音越來越遠(yuǎn)。他的意識在模糊，眼前的天空在旋轉(zhuǎn)，最終陷入了一片黑暗。
……
再次醒來的時候，葉無塵以為自己會死。
但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雕花床頂，聞到的是熟悉的檀香味。這是他在葉家的住處——無塵居。他在這里住了二十七年，每一寸木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死。
但比死更難受。
葉無塵試圖運轉(zhuǎn)體內(nèi)的靈力，卻只感覺到一片死寂。曾經(jīng)如同**大海般的靈力，此刻連一滴都沒有剩下。他嘗試調(diào)動神識，卻發(fā)現(xiàn)神識海已經(jīng)枯竭，如同一片干涸的湖床。
筋脈寸斷。
丹田破碎。
神識枯竭。
神體崩壞。
這具身體，已經(jīng)廢得不能再廢。
他躺了三天。
三天里，來看他的人不少，但真正關(guān)心他傷勢的，一個都沒有。
來的人是來確認(rèn)消息的——確認(rèn)他真的廢了。
第一個來的是管家葉福。這老頭在葉家服侍了六十年，最擅長看人下菜碟。以前他來無塵居，都是弓著腰、堆著笑，恨不得把“三少爺”三個字念出花來。今天他來的姿態(tài)明顯變了，腰板挺直了不少，臉上的笑也淡了許多。
“三少爺，族長讓我來告訴您，葉家已經(jīng)正式晉升不朽世家了。掌管的九十九條靈脈已經(jīng)劃分完畢，族人們都在慶賀呢。”葉福頓了頓，“您……好好養(yǎng)傷?！?br>好好養(yǎng)傷。
四個字說得輕飄飄的，仿佛他只是受了點皮外傷，躺幾天就能下地。
葉無塵沒有回應(yīng)。
葉福站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轉(zhuǎn)身走了。走到門口時，葉無塵聽到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廢了還擺什么架子?！?br>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一個躺在床上的人聽見。
第二天來的是七妹葉紅妝。
葉紅妝今年十九歲，是葉家最小的女兒，也是葉北淵最寵愛的掌上明珠。她生得極美，一雙桃花眼總是帶著勾人的笑意，嬌滴滴的聲音能把人的骨頭都酥了。
但此刻，那雙桃花眼里沒有笑意。
帶著厭惡。
“三哥?！彼驹诖睬埃痈吲R下地看著躺在床上的葉無塵，就像看一堆垃圾，“父親讓我來看看你。”
葉無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葉紅妝等了一會兒，不耐煩了：“你怎么不說話了？以前不是最喜歡教訓(xùn)我嗎？說我不努力修煉，說我給葉家丟臉，說我不配做葉家的女兒。你現(xiàn)在怎么不說了？”
她說著，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哦，我忘了，你現(xiàn)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吧？畢竟，你已經(jīng)是個廢物了?！?br>廢物。
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不帶任何猶豫。
葉無塵還是沒有說話。他知道，以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說任何話都只是自取其辱。
葉紅妝見他不吭聲，似乎覺得無趣，撇了撇嘴：“三哥，其實我也不想把話說得這么難聽。但你想想，以前你高高在上的時候，可沒給過我什么好臉色。現(xiàn)在你掉下來了，還不許我踩兩腳？這叫什么來著……**輪流轉(zhuǎn)嘛。”
她彎下腰，湊近葉無塵的臉，壓低聲音：“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沈玉樓師弟，已經(jīng)被內(nèi)定為新的圣子。你不是最疼他嗎？他以后就要接你的班了。開心嗎？”
說完，她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踩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她走的時候，連門都沒關(guān)。
葉無塵躺在床上，盯著頭頂?shù)牡窕ù岔敚粍硬粍印?br>他不在乎葉紅妝的嘲諷。在他眼里，葉紅妝只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她的惡毒沒有深度，甚至不值得憤怒。
但“沈玉樓”三個字，像一根針，扎進(jìn)了他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沈玉樓。
他是葉無塵五年前在北荒游歷時撿回來的孤兒。當(dāng)時沈玉樓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地倒在路邊，像一條被人遺棄的狗。葉無塵救了他，把他帶回葉家，親自教他劍道，幫他筑基，甚至在他被其他弟子欺負(fù)時，當(dāng)眾教訓(xùn)了那些人。
葉無塵把沈玉樓當(dāng)成自己唯一的師弟。
沈玉樓叫他“師兄”的時候，眼里永遠(yuǎn)帶著崇拜和感激。他會為葉無塵泡茶，會在葉無塵重傷時徹夜不眠地守在床邊，會在葉無塵被族人質(zhì)疑時第一個站出來維護(hù)。
葉無塵以為，那是真心。
可沈玉樓，現(xiàn)在是新的圣子。
在他被擊碎修為、躺在床上不能動的第三天，沈玉樓成了新的圣子。
好快。
快得像早有準(zhǔn)備。
葉無塵閉上了眼睛。
第三天。
葉無塵終于見到了自己的父親。
葉北淵走進(jìn)無塵居的時候，身后跟著七個人——葉家七個女兒，葉無塵的七個姐姐，全部到齊。
大姐葉驚鴻，二姐葉霜序，三姐葉照雪，四姐葉琉璃，五姐葉青瓷，六姐葉芷煙，七妹葉紅妝。
七個女人，穿著各色衣裙，魚貫而入，瞬間讓不大的臥房顯得擁擠起來。
葉北淵站在床尾，居高臨下地看著葉無塵。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審視一件不再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傷得怎么樣？”他開口了。
這是三天來，父親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葉無塵看著這個男人的臉，想起自己小時候，這個男人曾經(jīng)把他扛在肩上看煙花。那時候葉北淵還是一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中年人，對著夜空說：“無塵，你是葉家未來的希望。”
后來的很多年，葉無塵確實一直是葉家的希望。
現(xiàn)在，他不是了。
希望破滅了。
“**長?！?a href="/tag/yew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無塵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筋脈盡斷，丹田破碎，修為全失。神識海枯竭，短時間內(nèi)無法恢復(fù)。神體崩壞程度超過七成，需要至少三百年才能自行修復(fù)?！?br>他沒有叫父親。
因為從今天起床的那一刻起，他聽到了下人們在門口說的那些話——“族長說了，三少爺以后不用叫三少爺了，叫名字就行?！?br>父親，已經(jīng)不再承認(rèn)他是兒子。
葉北淵的眼角跳了一下，但沒有糾正他的稱呼。沉默了幾秒，他說：“我知道了。”
就這么一句。
然后他轉(zhuǎn)身，對七個女兒說：“你們和他說說話。我還有事要處理?！?br>說完，他離開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問葉無塵的傷勢能不能恢復(fù)，沒有問后續(xù)需要什么治療，沒有問這場戰(zhàn)斗的細(xì)節(jié)，沒有問痛不痛。
他只是來確認(rèn)的。
確認(rèn)葉無塵真的廢了，然后離開。
葉北淵走后，房間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七個女人，七個不同的表情，七種不同的態(tài)度。
大姐葉驚鴻最先開口。她是葉家長女，今年四十一歲，修為化神境，在葉家掌管外務(wù)。她走到床邊，看著葉無塵，嘆了口氣：“三弟，你別怪父親。葉家剛晉升不朽世家，千頭萬緒，父親忙得腳不沾地。等你傷好了，該有的不會少你的?！?br>話是好話，但語氣里沒有溫度。
葉無塵知道，她說的“該有的”，大概就是一間偏僻的院子，每月幾塊下品靈石的俸祿，和一個聽起來很體面、實際上什么權(quán)力都沒有的虛職。
“大姐說得對。”二姐葉霜序接過話，“三弟，你也別太難過。修為沒了可以重修，葉家現(xiàn)在有不朽靈脈，修煉資源比以前多了百倍。你以前能修到大乘境，以后也能。”
她說話溫溫柔柔的，像春風(fēng)拂面。但葉無塵注意到，她始終站在離床最遠(yuǎn)的地方，仿佛怕他身上的傷會傳染。
三姐葉照雪性格冷傲，不愛說話。她只是看了葉無塵一眼，微微搖了搖頭，然后走到窗邊看風(fēng)景去了。那個搖頭的動作里，有失望，有惋惜，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四姐葉琉璃嘴最甜，說話也最虛偽：“三弟，你要好好養(yǎng)傷哦。四姐給你燉了湯，待會兒讓人送過來。你想吃什么盡管說，四姐去給你弄?！?br>葉無塵看著她。他知道，葉琉璃的“燉湯”，從來都是讓下人去做，然后她端過去，說是自己親手做的。二十七年了，一以貫之，從未改變。
五姐葉青瓷一直沒有說話。
她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絞來絞去，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葉無塵注意到了。
在所有姐姐中，五姐葉青瓷是最沉默寡言的，也是最不引人注目的。她的修為不高，長相不出眾，嘴也不甜，在葉家?guī)缀跏莻€透明人。但在葉無塵的記憶里，五姐從來沒有欺負(fù)過他。
小時候他被其***欺負(fù)，五姐不會幫他出頭——她沒有那個勇氣。但她會偷偷把吃的塞進(jìn)他被窩里，會在他練劍受傷時悄悄把藥放在他門口。
那是葉無塵在這個家里，感受到的唯一一點暖意。
“五姐?！?a href="/tag/yew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無塵主動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葉青瓷。
葉青瓷抬起頭，露出一張有些蒼白的臉。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嗯。”
葉無塵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葉青瓷看到了。她的眼淚終于沒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她想走上前去握住弟弟的手，但六姐葉芷煙拉住了她。
“五姐，你別這樣?！比~芷煙的聲音甜甜的，聽起來很體貼，“三弟需要靜養(yǎng)，你哭哭啼啼的，影響他休息?！?br>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挽著葉青瓷的胳膊，仿佛是不忍心讓姐姐太過傷心。但葉無塵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翹——那一閃而過的弧度，是愉悅。
六姐葉芷煙，二十一歲，葉家最會演戲的人。
在長輩面前，她是乖巧懂事的大家閨秀。在同輩面前，她是溫柔體貼的好妹妹。在晚輩面前，她是慈愛寬厚的好姐姐。
但葉無塵見過她的另一面。
三年前，一個婢女不小心打翻了她的茶杯，她微笑著對那婢女說“沒關(guān)系，下次小心就好”。當(dāng)天晚上，那個婢女就被發(fā)現(xiàn)溺死在荷花池里。葉家對外宣稱是失足落水。
從那以后，葉無塵就知道，這個笑起來甜得像蜜糖的六妹，心里藏著最毒的蛇蝎。
“六姐說得對?！逼呙?a href="/tag/yehongz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紅妝終于等到了表現(xiàn)的機(jī)會，“五姐你別哭了，搞得像三哥要死了一樣。他就是修為沒了，人不是好好的嘛。咱們?nèi)~家養(yǎng)一個閑人還是養(yǎng)得起的?！?br>她笑盈盈地看著葉無塵：“對吧，三哥？”
葉無塵終于開口了。
“七妹?！彼f得很慢，很清晰，“我記得三年前你渡金丹劫時差點走火入魔，是我用了三滴本命精血幫你穩(wěn)住了道基。”
葉紅妝的笑容僵了一瞬。
“二姐?！?a href="/tag/yew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無塵又看向葉霜序，“你當(dāng)年沖擊元嬰境時心魔反噬，我替你擋了三天三夜的天劫，差點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
葉霜序的臉色變了。
“大姐?！彼聪蛉~驚鴻，“你在外歷練被妖族圍困，我一個人殺入妖陣，背上挨了四刀，把你背回來的路上，血都沒止住?！?br>葉驚鴻沉默。
“四姐?！?a href="/tag/yew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無塵的目光轉(zhuǎn)到葉琉璃身上，“你的雙修道侶卷了你的靈脈跑了，是誰追了三個月，把他的頭放在你門口的？”
葉琉璃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六妹?！彼粗~芷煙，一字一句，“你殺那個婢女的那天晚上，是誰幫你處理了**，堵住了目擊者的嘴，讓大理寺查了三個月都沒查到你頭上？”
葉芷煙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姐。”最后，他看向窗邊的葉照雪，“你性子冷，不惹我，我也不說你。但你從天元秘境帶出來的那株萬年份的血玉靈芝，是誰幫你煉成丹藥的？那丹藥你吃了，修為漲了六重天，你謝過我嗎？”
房間里安靜得像墳?zāi)埂?br>葉照雪轉(zhuǎn)過身，冷冷地看著他：“你在和我們算賬？”
“不是算賬?！?a href="/tag/yew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無塵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們——”
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不像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廢人。
“我對葉家，仁至義盡了?！?br>七個女人，沒有人說話。
不是因為被感動，而是因為他提起的這些事，讓她們無法再心安理得地羞辱他。
但沉默只持續(xù)了幾個呼吸。
葉紅妝最先打破了沉默。
“說這些有什么用？”她翻了個白眼，“你以前做過什么是以前的事，現(xiàn)在我們說的是現(xiàn)在。你現(xiàn)在是個廢物，這是事實。難道因為你以前幫過我們，我們就要養(yǎng)你一輩子？憑什么？”
她說得理直氣壯。
葉無塵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在葉家，血脈不是紐帶，情分不是**，恩義不是債務(wù)。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從來不覺得自己欠過任何人。你幫他們是應(yīng)該的，他們不幫你是合理的。
這就是他和葉家之間的真相。
他掏心掏肺地付出，是因為他蠢。
他們心安理得地接受，是因為他們壞。
蠢和壞，誰更可惡？
葉無塵覺得是自己。
是自己太蠢，蠢到把一群人面獸心的東西當(dāng)成家人。
“好了?！贝蠼闳~驚鴻終于發(fā)話了，“三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的功勞葉家不會忘，只是現(xiàn)在葉家剛晉升，很多事情……”她頓了頓，“等過段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過段時間。
葉無塵知道，這等于“永遠(yuǎn)不會有那一天”。
但他說：“好，我等?！?br>不是因為他相信，而是因為他太累了，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幾個姐姐陸續(xù)離開。
五姐葉青瓷走在最后，她回過頭，看了葉無塵一眼。葉無塵看到她的嘴無聲地動了動，說的是三個字——
“對不起。”
門關(guān)上了。
房間里恢復(fù)了安靜。
葉無塵躺在床上，望著雕花床頂，忽然想起了夜瀾殊臨走時說的那最后一句。
“別再為人賣命。”
他當(dāng)時不覺得這句話有什么深意。
現(xiàn)在他懂了。
夜瀾殊看他的眼神，不是勝利者的憐憫，是同病相憐的理解。
那個魔族的女人，也曾被這個世界背叛過。
葉無塵閉上眼。
黑暗將他吞沒。
黑暗中，他感覺自己在下墜，一直下墜，像是要墜入無底深淵。
深淵的盡頭，有一個聲音在呼喚他。
那個聲音很陌生，又很熟悉。
“劍無極……”
“劍無極……”
“醒過來。你不該死在這里。”
“你是劍帝，不是誰的走狗。”
葉無塵猛然睜開眼。
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暗了，月亮掛在樹梢，灑下清冷的銀光。
他知道剛才那段瀕死體驗不是幻覺。
劍無極。
那是他從沒聽過的名字。
但那聲音響起的瞬間，他體內(nèi)有什么東西蘇醒了。像是一顆沉睡了二十七年的種子，在這一刻終于破土而出。
他閉上眼睛，試圖抓住那個聲音的源頭。
識海深處，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是一柄劍的虛影。
劍身通透如琉璃，劍意純凈如冰雪。它懸浮在他枯竭的識海中央，孤獨而堅定地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
劍柄上刻著兩個字——
“無我”。
葉無塵不知道這柄劍從何而來，但他知道，這是他最后的東西了。
他攥緊拳頭，盯著頭頂?shù)暮诎怠?br>“不要為我賣命？”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從今往后，我不為任何人賣命。”
“我只為自己活。”
窗外，月亮隱入了云層。
黑暗厚重的黑暗籠罩了整個葉家。
無塵居的燈火，在這一夜之后，再也沒有人為他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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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鉤子
葉無塵不知道的是，在他陷入黑暗的同一時刻，北荒魔域深處，夜瀾殊正站在一面古鏡前。
鏡中映出一個身影——不是葉無塵，而是一個白衣勝雪、背負(fù)長劍的男人。那男人的面容模糊，但周身流轉(zhuǎn)的劍意，與葉無塵那一劍如出一轍。
夜瀾殊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你終于肯露面了，劍無極?！?br>古鏡中傳來一聲輕笑：“他不是我。他是他自己。但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已經(jīng)在因他而改變?！?br>“什么意思？”
“意思是——葉家，要倒大霉了?！?br>古鏡碎裂，聲音戛然而止。
夜瀾殊靜立良久，看向遠(yuǎn)方葉家的方向。
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
同一時刻，葉家議事廳。
新任圣子沈玉樓坐在本該屬于葉無塵的位置上，把玩著一枚玉佩。
那是葉無塵送給他的。
“師兄啊師兄?！彼匝宰哉Z，嘴角掛著溫和的笑，“你疼了我五年，我記了五年。你放心，你的東西，我會一件一件都接過來的。”
他收起玉佩，笑容不變。
“包括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