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直到手機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房間搞定了，給你換了單間。302不用回去了，去前臺拿新房卡。”，然后回了一個字：“好?！?，也不想去問。在這個圈子里待了三年，他學會了一件事——有些問題的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312，走廊盡頭的單間。房間比302小了一半，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衛(wèi)生間，但不用跟人合住。沈夜把行李箱拖進去，打開燈，燈光昏黃，墻紙有些起皮，空調(diào)嗡嗡響得像一臺老舊的拖拉機。。，翻開劇本，繼續(xù)背臺詞。周逸的臉時不時地浮現(xiàn)在眼前，像一根刺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沈夜把劇本放下，臺詞已經(jīng)背熟了。他閉上眼，腦海里過了一遍刀疤的所有戲份，從出場到退場，每一場戲的情緒、動作、眼神，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過。。李國立老師教他的第一個表演方法，不是體驗派，不是方法派，而是一個字——想?！澳阍谘菀粋€角色之前，要先在腦子里把他演一百遍。演到你的身體記住他，演到你以為自己就是他。到那個時候，你站在鏡頭前，什么都不用做，你就是他。”，也是最折磨人的方法。因為你每演一個角色，就要在腦子里過一遍他的一生，而大多數(shù)角色的人生都不怎么美好。。，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鬧鐘響了。
他睜開眼，花了三秒鐘確認自己在哪里，然后翻身起床。洗漱、換衣服、拿劇本，十五分鐘后他出現(xiàn)在片場。
《邊城往事》是一部****的年代劇，講述上世紀三十年代一個小鎮(zhèn)上的恩怨情仇。刀疤是劇中的一個小反派，戲份不多，但貫穿始終。他是主角的發(fā)小，后來因為利益背叛了主角，最終在主角面前自盡。
標準的工具人角色，但寫得好，有弧光。
沈夜找到化妝間，一個臨時搭建的板房，里面坐滿了演員。他找了個角落坐下，等化妝師叫他。
等了半個小時，沒人理他。
他又等了十五分鐘，還是沒人理他。
沈夜站起來，走到化妝臺前，對正在給一個女演員化妝的年輕姑娘說：“你好，我是演刀疤的沈夜，請問什么時候能輪到我？”
化妝師頭都沒抬：“等著，排著呢?！?br>沈夜看了看四周，注意到有幾個比他晚來的演員已經(jīng)化好了妝，正在往外走。他沒說話，退回去坐下，拿出手機給姜姐發(fā)了條消息：“片場化妝師好像不太待見我?！?br>姜姐秒回：“正常。你是空降的，搶了別人的角色，劇組里有人看你不順眼很正常。忍忍，等你用實力說話?！?br>沈夜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xù)等。
又過了二十分鐘，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進化妝間，穿著一件灰色的導演馬甲，手里拿著一個對講機。他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沈夜身上。
“你就是演刀疤的？”
沈夜站起來：“是，王導?！?br>王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皺了皺眉：“怎么還沒化妝？第一場就是你的戲?！?br>“化妝師說排著?！?br>王導轉頭看向那個化妝師，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小劉，先給他化?！?br>化妝師小劉的臉色變了一下，但沒敢說什么，放下手里的刷子，朝沈夜招了招手：“過來吧?！?br>沈夜走過去坐下，小劉開始往他臉上涂粉底。動作很重，像是在糊墻，跟剛才給那個女演員化妝時的輕柔判若兩人。
沈夜沒吭聲。
化到一半的時候，小劉忽然壓低聲音說：“你知道你搶的是誰的角色嗎？”
“周逸?！?a href="/tag/shenye.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夜平靜地說。
“你知道他是誰嗎？”
“一個演員。”
小劉冷笑了一聲：“他是我們副導演的外甥。”
沈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原來如此。
怪不得周逸能在一個競爭激烈的劇組里拿到老三這個角色，怪不得他會在微博上點贊那條“角色被搶”的評論，怪不得化妝師會對一個空降演員甩臉色。
這個劇組的水，比他想的深。
“所以呢？”沈夜問。
“所以你自己小心點?！毙岩坏纻藤N在他的左臉上，動作重得讓他的皮膚生疼，“這個劇組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沈夜從鏡子里看著小劉的臉，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敵意和一種奇特的優(yōu)越感——你得罪了我們的人，你不會有好果子吃。
他忽然想笑。
一個化妝師，都能在他面前耀武揚威了。
這說明什么？說明在這些人眼里，他沈夜連個化妝師都不如。
“化好了?！毙⑼撕笠徊剑Z氣里帶著一種完成任務后的敷衍。
沈夜站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傷疤從左額一直延伸到下巴，猙獰可怖，粉底的色號比他本身的膚色深了兩個號，看起來像戴了一張面具。
不好看，但符合角色。
他走出化妝間，朝拍攝現(xiàn)場走去。
片場已經(jīng)準備好了，工作人員來來往往，燈光師在調(diào)試設備，錄音師在架設話筒。王導坐在監(jiān)視器后面，手里拿著對講機，正在跟攝影師溝通機位。
沈夜走過去，站在王導旁邊，等著。
王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的傷疤上停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行，氣勢出來了。第一場戲你準備了嗎？”
“準備好了。”
“那就上。”王導拿起對講機，“各單位注意，第一場第一鏡，準備?！?br>沈夜走向拍攝區(qū)域，一條**時期的巷子，青石板路，灰磚墻，墻上貼著一張發(fā)黃的舊海報。道具組在角落里放了一個破舊的竹籃，里面裝著幾根蔫了的青菜，看起來像是被遺忘在那里的。
他在巷子中間站定，調(diào)整呼吸。
第一場戲是刀疤的出場戲。他靠在墻上抽煙，看著巷子口來來往往的人群，眼神空洞，像一個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
“ACTION！”
沈夜的肩背松弛下來，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靠在墻上。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煙——道具煙，不點燃——叼在嘴里，眼神慢慢變得渙散。
不是那種困倦的渙散，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滲透到骨頭里的空洞。他在這條巷子里活了二十八年，見過太多的人和事，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提起興趣了。
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巷子口，忽然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正在跟一個小女孩說話。小女孩仰著頭，眼睛里全是光，老頭笑著從插架上取下一串糖葫蘆遞給她。
刀疤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終沒有笑出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很淡很淡，但仔細看能看出來——是懷念。
他曾經(jīng)也是一個會為了一串糖葫蘆高興一整天的孩子。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CUT！”
王導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明顯的高興：“過！”
沈夜從角色里抽離出來，看向監(jiān)視器方向。王導正盯著回放，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滿意。
“再來一條保底?！蓖鯇дf，“沈夜，你剛才那個眼神的變化，再給一點，但不要太多。刀疤這個人，他的感情是壓在底下的，露出來就假了。”
沈夜點了點頭。
第二條，他按照王導的要求，把那個眼神的變化收了一些，淡到幾乎看不見，但仔細看能捕捉到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
王導看了回放，沉默了三秒，然后說：“過。下一場?！?br>沈夜走到監(jiān)視器旁邊，王導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幾個人都聽到了。
“李國立的學生，名不虛傳?！?br>沈夜微微彎了彎嘴角，沒有得意，沒有謙虛，只是平靜地說了一聲：“謝謝王導?！?br>他知道，這才第一場戲，后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且，路上的坑，已經(jīng)有人開始挖了。
第二場戲是刀疤和主角的對手戲。主角的扮演者叫陸子昂，三十出頭，是圈內(nèi)有名的實力派演員，演過幾部口碑不錯的文藝片，但在商業(yè)價值上一直不溫不火。
沈夜對他沒有太多了解，只在電視上看過他的作品。印象中是個很穩(wěn)的演員，表演不張揚，但每一個細節(jié)都經(jīng)得起推敲。
陸子昂化好妝走過來，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他看到沈夜，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你是中戲的？”陸子昂問。
“是?！?br>“李國立老師的學生？”
“是?！?br>陸子昂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是***的學生，比你高八屆。師弟?！?br>沈夜微微一愣，然后彎下腰，認認真真地鞠了個躬：“師兄好。”
陸子昂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前幾天還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一塊被埋沒的金子。我當時還好奇你是誰，現(xiàn)在知道了?！?br>沈夜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李國立老師，那個七十多歲的老頭，還在惦記著他。
“今天的戲，咱們好好搭?！标懽影赫f，“你盡管演，我接得住?！?br>沈夜點頭。
“第二場第一鏡，準備——ACTION！”
刀疤靠在墻上，主角從巷子口走進來，腳步沉穩(wěn)，目光如炬。他走到刀疤面前，停下來，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老三在哪兒？”主角問。
刀疤叼著煙，瞇著眼看著他，不說話。
“我問你，老三在哪兒？”
刀疤把煙從嘴里拿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彈了彈不存在的煙灰。動作很慢，慢到讓人想揍他。
“你找老三干嘛？”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他欠我一條命?！?br>“哦?！钡栋厅c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你找錯人了，老三不欠任何人命。他欠的，都還了。”
主角的眼神變了，變得危險：“什么意思？”
刀疤抬起頭，看著主角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意思就是，你要找的老三，已經(jīng)死了?！?br>“CUT！”
王導從監(jiān)視器后面探出頭來，表情有些古怪。他看了看沈夜，又看了看陸子昂，然后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沈夜，你的臺詞改了嗎？”
沈夜心里一緊。劇本上刀疤的臺詞是“你要找的老三，已經(jīng)不在了”，他改成了“已經(jīng)死了”。在他看來，“死了”比“不在了”更有沖擊力，更符合刀疤的性格。
但他沒有提前跟導演說。
“改了一個詞。”沈夜承認，“原臺詞是‘不在了’，我改成了‘死了’。”
片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王導的反應。
王導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再來一條，用原臺詞?！?br>沈夜點了點頭，沒有辯解。
第二條，他用了原臺詞。“不在了?！?br>演完之后，王導看著回放，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兩條并排放在屏幕上對比，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嘆了口氣。
“用沈夜改的那一版。”
周圍的工作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王導是個對臺詞極其嚴格的人，幾乎從不允許演員改詞。今天他破例了，這意味著——這個叫沈夜的十八線演員，用一條表演，讓導演低下了頭。
陸子昂看著沈夜，嘴角浮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想起李國立老師說過的一句話：“一個好演員不是會說話，是會讓人記住他說的話?！?br>今天的沈夜，讓所有人記住了他說的話。
第三場戲拍完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中午十二點了。
沈夜回到化妝間卸妝，小劉這次沒有甩臉色，沉默地幫他卸掉了臉上的傷疤和粉底。動作還是很重，但沈夜注意到，他的眼神變了——從敵意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在重新評估一個對手。
沈夜卸完妝，走出板房，在片場外面的一個小攤上買了一碗牛肉面，蹲在路邊吃。
面很難吃，牛肉只有兩片，湯咸得齁嗓子。
但他吃得很香，因為他已經(jīng)餓了一上午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一個影子擋住了他面前的陽光。
他抬起頭，看到一張年輕的臉——林小禾。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衛(wèi)衣，扎著丸子頭，手里拎著一個大袋子，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沈夜哥！我來探班啦！”
沈夜站起來，嘴角還掛著一根面條，趕緊用手背擦掉。
“你怎么來了？”
“不是說了今天來橫店嘛?！绷中『贪汛舆f給他，“給你帶的，自己做的***，還有糖醋排骨，還有一份雞湯。你太瘦了，要多吃點?！?br>沈夜接過袋子，沉甸甸的，里面的飯盒還是熱的。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在這個劇組里，從化妝師到工作人員，大部分人都看他不順眼。但有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姑娘，會坐好幾個小時的車，專程來給他送一頓飯。
“謝謝?！彼f，聲音有些啞。
林小禾歪著頭看著他，大眼睛眨了眨：“沈夜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a href="/tag/shenye.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夜笑了，“就是面太難吃了?！?br>林小禾看了一眼他手里那碗飄著一層油花的牛肉面，皺了皺鼻子：“那別吃了，吃我做的?！?br>她在片場旁邊找了塊干凈的臺階，鋪了一張紙巾，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沈夜端著那碗面，猶豫了一下，然后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兩個人并排蹲在臺階上，沈夜吃***，林小禾玩手機。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沈夜哥，”林小禾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借你錢嗎？”
沈夜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因為我媽也生過病?！绷中『痰穆曇艉茌p，“去年，胃癌早期，手術費三十萬。我爸那時候剛做生意失敗，家里一分錢都沒有。我媽說不治了，回家等死。我跟我爸跪在她面前，說錢的事我們來想辦法?！?br>她看著遠處片場上忙碌的人群，眼神有些恍惚。
“后來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借給我爸錢的。三十萬，沒有任何抵押，就因為我爸曾經(jīng)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幫過他一個小忙。我爸說，人在最難的時候，哪怕只有一個人伸出手，你就能活?！?br>她轉頭看向沈夜，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所以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還。還這個世界上曾經(jīng)給過我家的善意?！?br>沈夜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清澈的、沒有任何雜質(zhì)的眼睛，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fā)熱。
他低下頭，夾了一塊***放進嘴里。
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甜咸適中，像小時候媽媽做的味道。
“很好吃?！彼f。
林小禾笑了，笑得很開心。
遠處，片場的喇叭響了，喊演員就位。沈夜站起來，把飯盒蓋上，遞給林小禾：“幫我拿著，我晚上回來吃。”
“好?！绷中『探舆^飯盒，看著他的背影，“沈夜哥，加油！”
沈夜沒有回頭，只是舉起右手，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走回片場的時候，系統(tǒng)面板跳了一下。
當前熱度:78215/100000
緊急任務剩余時間:38:44:19
還差兩萬多。
他還有一天半。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沈夜的狀態(tài)越來越好，每一場戲都一條過。王導看他的眼神從滿意變成了欣賞，陸子昂看他的眼神從欣賞變成了惺惺相惜。
但沈夜注意到，有一個人一直在片場邊緣看著他。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沖鋒衣，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臉。他站在一棵樹后面，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不時低頭在上面記什么東西。
沈夜問場務那個人是誰，場務看了一眼，說不知道，可能是劇組的什么工作人員吧。
但沈夜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那個人的平板上，貼著一張星辰傳媒的logo貼紙。
星辰傳媒。
他的公司。
沈夜想起姜姐說的話——“你在公司的試鏡錄像，被人調(diào)走了?！?br>他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沒有表現(xiàn)出來，繼續(xù)拍戲，繼續(xù)表演，繼續(xù)當他的刀疤。
下午五點半，最后一場戲拍完，沈夜的戲份告一段落。他回到化妝間卸妝，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板房。
那個穿黑色沖鋒衣的人已經(jīng)不見了。
沈夜拿出手機，給姜姐發(fā)了一條消息：“片場有人在監(jiān)視我，可能是公司的人?！?br>姜姐的回復來得很快：“知道了，我來查。你今天的熱度漲了多少？”
“還差兩萬到十萬?！?br>“明天中午之前必須完成。我有預感，會有人在這兩天搞你?！?br>沈夜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
發(fā)完之后，他站在片場外面，看著天邊漸漸暗下來的晚霞。
秋天的橫店，晚霞很美，像一塊巨大的錦緞鋪在天上，紅得發(fā)紫，紫得發(fā)黑。
沈夜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塵土的味道，有道具膠水的味道，有夢想的味道。
他轉身，走向如家酒店。
明天還有一天的戲要拍，還有一個任務要完成。
還有一場暴風雨，正在來的路上。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