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天剛蒙蒙亮，慕容青便被一陣鐘聲驚醒。，是陳家晨練的號令。所有未踏入靈師境的子弟，必須在鐘響百息之內(nèi)趕到演武場，遲到者罰跪香堂三個時辰。，簡單洗漱后便推門出去。。庶子遲到，懲罰加倍。，占地十余畝，地面鋪著青石板，石板表面坑坑洼洼，是歷年子弟修煉留下的痕跡。場邊立著一排兵器架，刀槍劍戟整齊排列，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場上已經(jīng)站了四五十人。，旁系在中，庶子在最后。，站定。周圍幾個同為庶子的少年見他來了，紛紛往旁邊挪了半步，像是在躲什么晦氣東西。。他知道這些人為什么躲他——三日前他被陳元慶打得半死，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個沾了晦氣的倒霉蛋。更何況，昨晚他把陳武打了的消息，恐怕已經(jīng)傳開了。，在這些人看來，不是骨氣，是找死。他們怕被牽連。。**這種事，前世他見得太多。當你是個廢物的時候，沒有人會站在你這邊。這很合理，換了他也會這么做。，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負手而立。陳烈，陳家三爺，靈師四轉的高手，負責指導所有未入靈師境的子弟修煉。他面容粗獷，左眉骨上有一道舊疤，說話聲如洪鐘?！敖袢粘烤殻ǖ劳录{三十周天?！标惲覓吡艘谎叟_下，目光在慕容青身上稍作停留，然后移開，“練完的自去用早飯，練不完的，留下加練?！?，干脆利落。，閉目運功。一時間，演武場上靈氣涌動，星星點點的靈光在各人周身浮現(xiàn)，映得青石板上一片斑斕。
嫡系子弟們吸納靈氣的速度最快，靈光密集如螢火，在周身形成一個個小漩渦。旁系次之。庶子們最慢，靈氣稀薄得幾乎看不見。
慕容青盤膝坐下，也閉上眼睛。
他運轉的是陳家最低階的《引氣訣》，所有庶子都會，簡單到只有一條靈氣運轉路線。五品資質，靈竅上只有五道紋路，吸納靈氣的效率低得可憐。別人一個時辰能吸納三縷靈氣，他一縷都勉強。
但今天不一樣。
當他運轉《引氣訣》，引動第一縷靈氣入體時，手指上那枚隱匿的黑鐵戒指忽然微微發(fā)熱。那股熱意極其細微，若非他刻意留心，根本察覺不到。
然后他發(fā)現(xiàn)，那縷靈氣經(jīng)過靈竅時，分出了極小的一絲，被黑鐵戒指吸走了。就像一條河流途經(jīng)某處時，被一條暗渠悄悄分走了一小股水。量非常小，不會影響修煉，但確確實實被吸走了。
慕容青心中微動。戒指在吞靈氣。它需要靈氣來維持自身的存在，或者說，它在用他的靈力茍延殘喘。
難怪竊天尊的殘魂聲音那么虛弱。餓了上萬年，能不虛嗎。
他沒有停下吐納，繼續(xù)運轉功法。在旁人看來，他和往常一樣，閉著眼，面色平靜，吸納靈氣的速度慢得可憐。
沒有人注意到，他手指上有一枚看不見的戒指，正在像嬰兒一樣貪婪地***每一縷來之不易的靈氣。
三十周天對于嫡系子弟來說，不過半個時辰的事。資質最好的幾個，比如站在第一排的陳元慶，甚至能在二十周天內(nèi)完成，然后起身去用早飯，經(jīng)過庶子隊伍時，連看都不看一眼。
陳元慶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練功服，腰間系著一條玉帶，面容俊朗，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傲氣。他走過慕容青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慕容青沒有睜眼，但能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頭頂。
幾息之后，那道視線移開了。陳元慶沒有開口，徑直離去。
慕容青心中微冷。沒有開口，比開口更麻煩。這意味著陳元慶已經(jīng)知道了昨晚的事，但他不打算現(xiàn)在發(fā)作。他在等更好的機會，一個讓慕容青徹底翻不了身的機會。
三十周天，慕容青足足用了近一個時辰才完成。場上的子弟們陸續(xù)離去，最后只剩下他和兩三個資質同樣平庸的庶子。
收了功，他沒有馬上去飯?zhí)?，而是起身走向兵器架?br>兵器架旁邊，是一個用柵欄圍起來的圓形場地，直徑約十丈。那是修煉器道和力道的地方，平時沒什么人來，因為陳家子弟主修法道，器道和力道只是輔修。
但慕容青想試一件事。
他走進圓形場地，選了一柄最普通的鐵劍。劍柄被磨得光滑發(fā)亮，劍刃上有幾處細小的缺口，是前人修煉時留下的痕跡。
他握緊劍柄，深吸一口氣，將體內(nèi)少得可憐的靈力注入劍身。
沒有反應。
五品資質，靈力太弱，連最基本的“以靈御器”都做不到。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五品資質在法道上走不通，這是整個修真界的共識。靈力不夠，什么都白搭。
但慕容青沒有放下劍。他不再注入靈力，改用純粹的**力量揮劍。橫劈，斜斬，上挑。沒有靈力加持，沒有劍氣縱橫，只有鐵劍破空發(fā)出的呼呼聲?？雌饋肀孔?、原始、低效。
他揮到第三十七下時，手臂開始發(fā)酸。第五十下時，虎口發(fā)麻。第七十二下時，右臂幾乎抬不起來。然后他把劍換到左手。左手只揮了十二下就力竭了。
慕容青停下來，喘著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濕了衣領。
看起來太弱了。連一柄鐵劍都揮不了幾下，這樣的實力，連陳武都不如。但他站在場中，腦子里卻在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
昨晚在藏經(jīng)閣，他讀到過一句話——“竊道者，吞而化之，化而用之?！蓖淌峭淌蓜e人的道，化是化為己用。用呢？用什么方式用？
如果是用法道的方式去用，他五品資質根本不夠看。但如果用力道的方式呢？
力道不需要靈竅多強。力道講究的是純勁，是肉身的爆發(fā)力。最關鍵的——力道不屬于法道。
萬道體。這個傳說中的特殊體質，最大的特征是能突破“一人只能成就一道登頂”的限制。他雖然不認為自己身負萬道體，但竊天戒的特性，或許能幫他繞過這個限制。用法道修煉打底，用力道戰(zhàn)斗？
這個想法有些冒險，但值得一試。
他重新握緊劍柄，繼續(xù)揮砍。
一劍，兩劍，三劍。
手臂疼得像要斷掉?；⒖谀コ隽怂?，水泡破了，滲出血來。汗水模糊了視線，他甩甩頭，繼續(xù)揮。
第十一劍時，劍鋒走偏，砍在石板上，火星四濺，鐵劍脫手飛出，鐺啷一聲落在地上。
慕容青彎腰去撿。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石板上有一道淺淺的白痕。是剛才那一劍砍出來的。
他沒有靈力。他的靈力太弱，弱到連鐵劍都注入不了。但這一劍，砍出了痕跡。
因為純粹的力道。不夠強，遠遠不夠。但至少證明了，這條路或許能走通。
他撿起鐵劍，抹去劍身上的石粉，將它放回兵器架。
回到偏院時，日頭已經(jīng)升到半空。
慕容青推開門，看見院里的石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粗瓷碗，碗里是半碗清粥和一碟咸菜。粥已經(jīng)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是早飯。有人幫他留了。
他環(huán)顧四周，院里空無一人。
慕容青走過去，端起碗，慢慢把涼粥喝完。粥是冷的，咸菜是咸的，但他吃得很認真，一粒米都沒有剩。
前世他餓過肚子。剛畢業(yè)那年找工作，身上只剩二十塊錢，在出租屋里吃了三天白水面，**天實在撐不住，去工地扛了一天水泥，換來一頓盒飯和八十塊工錢。從那以后，他從來不浪費食物。也從來不浪費機會。
吃完飯，他把碗洗干凈，放回石桌上。
然后回到屋里，反鎖房門。
他在床上盤膝坐下，右手一翻，黑鐵戒指浮現(xiàn)。這一次他沒有猶豫，主動將體內(nèi)僅存的靈氣緩緩注入戒指。吞噬感再次襲來，但比昨晚溫和許多，像是一只餓極了的野獸終于吃到了第一口肉，不再那么狂躁了。
慕容青的意識探入戒指。黑暗，無邊的黑暗。然后一道極其微弱的光在黑暗深處亮起，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光暈中，隱約浮現(xiàn)出一個人形輪廓?？床磺迕婷?，看不清衣著，只能看到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蒼老、疲憊、空洞，像是在黑暗中獨自坐了太久太久，久到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
“竊天尊。”慕容青在心里喚了一聲。
那雙眼睛似乎動了一下。
然后，一道聲音響起。不再是斷斷續(xù)續(xù)的碎片，而是一個完整的句子。聲音蒼老得像是從萬年前的墳墓里爬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厚重的塵土味。
“你想修竊道？”
慕容青沒有回答。他在等對方繼續(xù)。
那雙眼睛看著他，似乎笑了一下。
“竊道……乃竊取他人之道。吞靈為始，吞道為終。你可知，修此道的代價是什么？”
“什么代價?！蹦饺萸鄦枴?br>“舉世皆敵。”
四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每吞一個人的道，就等于剝奪了一個修士畢生的修為。沒有宗門會容你，沒有同道會容你。竊天尊就是這么死的。現(xiàn)在，你還想修嗎？”
慕容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在意識中回答了。
“修?！?br>沒有猶豫，沒有慷慨陳詞。只有一個字，干脆利落。
舉世皆敵？有什么關系。他本來就舉世無親。在這座陳府里，他沒有任何一個真正的親人。在陳家人眼里，他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棄子。在世人眼里，他是五品廢柴。既然這天地從來不曾善待過他，他又何必在乎天地對他的看法。
黑暗中的那雙眼睛看了他很久。久到慕容青以為對方已經(jīng)消散了。
然后，那道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好。”
“十日之內(nèi)，需吞噬一道靈韻，方可正式開啟傳承。若做不到，此戒將重新沉寂，永不再醒?！?br>光芒消散，眼睛隱入黑暗。
慕容青的意識退出戒指，睜開了眼睛。
十日。吞噬一道靈韻。
所謂靈韻，是修士在施展道法時，留在天地間的道之氣息。吞噬靈韻不會傷及修士本身，但需要近距離接觸道法的釋放——也就是說，他必須找一個正在使用道法的人，讓戒指吸他一口。
聽起來不難。但現(xiàn)在整個陳家都知道他是個五品廢柴，連演武場的正規(guī)修煉都參加不了，上哪兒去接觸修士的道法？
他需要一個機會。
而這個機會，最好是自己創(chuàng)造出來的。
慕容青靠在墻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陳家所有的關系和矛盾。
陳元慶是嫡系長子，二品資質，主修法道，在年輕一輩中修為最高。**陳家大老爺陳鎮(zhèn)山，靈師五轉，距離仙者只差一步。父子倆在陳家勢力最大。但陳元慶有個弟弟陳元朗，三品資質，一直活在哥哥的陰影下，心有不甘。
陳家還有二房，二老爺陳鎮(zhèn)海，生意人，修為不高但有錢，每年給家族貢獻大把靈石，對長房把持家族資源的事早有不滿。他的兒子陳元修，三品資質，和陳元慶面和心不和。
這些信息在慕容青腦子里過了一遍，像棋盤上的棋子，被一只無形的手擺放在各自的位置上。
然后他睜開眼。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陳元朗。陳元慶的弟弟。
這個人，或許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