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把答案說給朕聽，朕記在這塊帛上?！?br>他拍了拍那塊帛。“有人讓朕別再修長城，太苦了；有人讓朕多留些書，別燒；有人讓朕找一種叫占城稻的作物，能讓百姓吃飽。朕全都記下來了?！?br>我沉默了。后世的人有什么愿望？我自己就是個孤兒，連自己的愿望都沒實現(xiàn)過。
“現(xiàn)在，朕給你兩個選擇。”始皇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第一，不布陣。朕今夜就會死，你會被亂刀砍死——欺君之罪沒有例外。第二，布陣。朕活，你死。但臨死之前，你要把后世的人究竟想要什么，說給朕聽?！?br>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穿著草鞋的腳。腳趾凍得發(fā)紫，鞋底磨穿了兩個洞。
“陛下，那十三個人……他們怕嗎？”我問。
始皇沉默了很久?！坝幸粋€哭著說想回家。但他還是點了燈?！?br>我想到爺爺。爺爺癱瘓那年，村里干部說可以送他去敬老院。爺爺搖頭，說：“不去。我走了，你一個人怎么活？”那時候我十二歲，不太懂。現(xiàn)在我懂了。有些事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值不值的問題。
“給我三天?！蔽艺f，“我要把愿望想清楚?！?br>始皇點頭，把那塊帛塞回枕下，閉上了眼。
我轉(zhuǎn)身朝殿門走去。推開門，趙迥站在走廊陰影里，像一截生了根的木頭。看到我出來，他微微一笑，輕聲說：“真人，那十三個人的死因，您不想知道得更詳細嗎？比如……有些人不是自愿的?！?br>他說完轉(zhuǎn)身消失在黑暗中。我站在門口，手里的汗把袖子都攥濕了。不是自愿的？什么意思？有人逼他們？逼他們的人又是誰？
回到偏殿，我鎖上門，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始皇和趙迥的話。十三個人，十三條命。七星陣是真的，可趙迥說“有些人不是自愿的”——如果陣法是真的，誰會逼一個方士去送死？除非……那些人本來就想讓始皇死。
如果始皇死了，七星陣不攻自破，他們就不用死。如果始皇活著，他們就得死——要么布陣死，要么被滅口。趙迥那句話，是在暗示我：你要是布陣，可能會被滅口；你要是不布陣，反而能活?？墒蓟收f了，不布陣當場亂刀砍死。
誰在撒謊？
我翻了個身，面朝墻壁。墻上有個**，能看到隔壁房間。之前看是空的，現(xiàn)在有光了。隔壁點著燈，燈下坐著一個人，穿官袍，背對著我，正在寫字。
是李由。咸陽令，那個小太監(jiān)提過的鐵面判官。他什么時候來的？
我湊近洞口看了很久。他一直在寫，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在雕石頭。我突然覺得，這個人也許比趙迥更可怕。趙迥的惡是藏在笑里的，能看見。李由的冷是刻在骨頭里的，看不見，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把竹簡卷起來，吹滅燈，走了。
我把手伸進懷里，摸到爺爺留下的那三卷竹簡。第一卷，星象。第二卷，祭文。第三卷，陣法。爺爺，你教我的這些東西，到底能救幾個人？沒有人回答。
月亮從窗欞外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白色的方塊，像一扇門。門的那邊，是兩千多年后的世界。我回不去了。
第五章 趙迥的“善意提醒”
第三天夜里，趙迥來了。
他沒敲門，也沒讓侍衛(wèi)通報。我聽見門外傳來一聲輕響，然后門開了，他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是一壺酒、兩個陶碗。
“真人還沒睡？”他笑瞇瞇地把托盤放在桌上，自己拉過木凳坐下，“下官帶了壺酒，想跟真人說說話?！?br>我看了他一眼。穿著便服，弓著背，坐在那里就像一個普通的老管家?？晌抑肋@個人手里攥著九條民夫的命。
“趙大人深夜來訪，有事？”
“真人快人快語?！壁w迥倒了兩碗酒，推給我一碗，“下官是來提醒真人一件事——七星陣，需要血祭?！?br>我的手停在碗邊。
“血祭？”
“對?！壁w迥端起自己那碗酒，抿了一口，“九條活人的命。陣成之日，以人祭旗，引南斗之力。這是規(guī)矩。下官也是剛知道?！彼麌@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惋惜，“真人之前在阿房宮救過的那十幾個民夫，有九個被選中了。這里面有個叫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