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青黛拂去鬢邊亂發(fā)，聲音比方才在侯府門前柔和了些：“怕什么？我還活著?！?br>青黛一愣，眼淚霎時滾了下來：“小姐，您別嚇奴婢……奴婢不是怕別的，奴婢是怕侯府的人害您。方才世子看您的眼神，像是要吃人?！?br>“他吃不了我。”
沈清辭眸色沉靜，“去傳話，讓陪嫁隊伍立刻停下。所有嫁妝，一箱一匣都不許入侯府大門。凡已抬進去的，立刻抬出來。若侯府攔著，就當眾報官。”
青黛被她的語氣震住，連忙點頭：“是！奴婢這就去！”
“慢著?！?br>沈清辭又道：“派人快馬回沈府，請父親立刻帶賬房、護院和幾位族中長輩來長安街。今日不是我沈家丟臉，是永寧侯府欺人太甚。我們沈家，要把臉面討回來。”
青黛怔怔看著她。
她家小姐一向溫婉，便是受了委屈，也總先想著息事寧人?？山袢盏男〗?，像是換了一個人。
不再軟，不再忍，像藏在鞘中多年的刀，終于見了血色的天光。
青黛心口發(fā)熱，重重點頭：“奴婢明白！”
她轉(zhuǎn)身跑開，很快，沈家的陪嫁隊伍便亂中有序地停了下來。
十里紅妝，綿延數(shù)街。
箱籠上皆貼著大紅雙喜，抬箱的仆從原本正喜氣洋洋往侯府送，如今聽了吩咐，齊齊停步。有人已將數(shù)十口箱子抬進了侯府前院，侯府管事見狀，臉色一變，立刻喝道：“都停什么停？吉時已過，嫁妝既入了侯府門，便是侯府的東西！誰敢往外抬！”
沈家管事沈忠冷笑一聲，擋在箱前：“我家小姐尚未拜堂，婚書未成，禮未成，何來侯府的東西？管事這話說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掉大牙！”
侯府管事惱羞成怒：“放肆！你一個商戶家奴，也敢在侯府撒野！”
“商戶家奴？”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人群后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沈清辭緩步而來。她卸了鳳冠，脫了喜袍，只著素色衣裙，發(fā)間珠釵盡去，卻仍舊眉目如畫，氣度逼人。
侯府管事下意識后退半步，隨即想起她已當眾悔婚，世子必不會饒她，便又硬著頭皮道：“沈小姐，此處是侯府，不是你撒潑的地方。你今日鬧出這等丑事，侯府還未同你計較，你竟還敢來搶嫁妝？”
“搶？”
沈清辭輕輕重復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不達眼底。
“沈忠?！?br>“小人在！”
“將嫁妝單子念給諸位聽聽?！?br>沈忠立刻從懷中取出厚厚一本冊子，高聲念道：“江南織造鋪八間，揚州鹽引三成分利，城南良田三千畝，金銀器皿二百箱，玉石古玩一百二十箱，綾羅綢緞三百匹，現(xiàn)銀五十萬兩……”
每念一項，圍觀人群便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里是嫁妝，簡直是一座會走的金山！
念到一半，侯府眾人的臉色已經(jīng)難看至極。
沈清辭淡淡道：“諸位聽清了，這些，是我沈家給女兒的陪嫁，不是給永寧侯府填窟窿的銀子。今日婚事未成，嫁妝自然原路抬回。誰若敢攔，便是當街劫財?！?br>“你——”
侯府管事臉色鐵青，還想爭辯，卻聽身后傳來一聲怒喝。
“讓她抬！”
蕭承煜大步走了出來。
他仍穿著大紅喜服，眉眼俊美，卻因怒意失了往日溫雅。他看向沈清辭，壓低聲音道：“清辭，你今日鬧夠了沒有？你當真要把兩家的情分毀得一干二凈？”
沈清辭看著他。
曾幾何時，她只要見他皺眉，便會心疼，會慌亂，會不自覺地退讓。
可如今，她只覺得可笑。
“兩家的情分？”她輕聲道，“蕭承煜，方才在喜堂前，情分二字已經(jīng)被你親手踩碎了?！?br>蕭承煜眸色一沉：“我說過，婉然只是兼祧，她不會越過你去。你依舊是世子妃，侯府上下也不會虧待你?！?br>“不會虧待？”
沈清辭忽然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是不會虧待我，還是不會虧待我的嫁妝？”
蕭承煜臉色微變。
沈清辭沒有錯過他那一瞬的心虛。
前世的她眼瞎心盲，看不懂這些細微的神色。如今再看，一切昭然若揭。
“你永寧侯府外表鮮亮，內(nèi)里虧空。西郊莊子連年歉收，南邊鋪子早已抵押，侯府賬上剩不下幾千兩銀子。***這些年打*****，為了維持侯府體